旧北苑的夜,比记忆中更黑。
顾焰和沈疏白翻过铁栅栏时,远处钟楼敲响了九点。声音沉闷,像丧钟。
“东侧,第三栋。”沈疏白压低声音,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仪器,屏幕泛着幽蓝的光,“热感应显示那里有三个人,其中一个体温异常高——可能是带了某种加热设备。”
顾焰蹲在阴影里,眯眼看向那栋建筑。那是当年实验室的附属仓库,火灾中受损最轻,后来一直被用来堆放废弃器材。
“王烁在里面?”他问。
“在。”沈疏白收起仪器,“另外两个……不是学生。体型和动作模式更像是受过训练的人。”
顾焰的舌尖抵了抵后槽牙。
果然。王烁只是个幌子,真正动手的是背后的“大人”。
“计划?”他问。
沈疏白从背包里摸出两个微型耳麦,递给他一个:“你从西侧通风管道进去,我走正门吸引注意。找到东西就撤,别硬拼。”
顾焰接过耳麦戴上,调试了一下:“你一个人应付三个?”
“两个。”沈疏白纠正,“王烁交给你。”
顾焰挑眉:“这么贴心?”
“他的脚踝,”沈疏白淡淡说,“不是还欠你两下么。”
顾焰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在夜色里闪着冷光。
“成交。”
两人分头行动。
顾焰像只猫一样潜向西侧。通风管道的入口藏在半人高的杂草里,盖板锈死了,但对他而言不是问题——他从靴筒里抽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匕首,沿着缝隙一划,再一撬,盖板应声而开。
管道里积了厚厚的灰,还有老鼠屎的味道。顾焰屏住呼吸,匍匐前进。耳麦里传来沈疏白的声音,很轻:
“我到位了。”
“嗯。”顾焰应了一声,加快速度。
管道尽头是一扇铁丝网隔板,后面就是仓库内部。顾焰透过网眼看去——
仓库里亮着应急灯,昏黄的光线下,三个人影正在忙碌。王烁蹲在一个打开的金属箱前,手里拿着个小型的喷火枪;另外两个穿黑衣的男人则站在一旁,一个望风,一个正在用便携式切割机切开仓库角落的一个保险柜。
切割机的声音很吵,火星四溅。
顾焰的视线落在那个金属箱上。箱子里堆着一些文件袋,还有几个密封的玻璃管,管子里装着暗红色的、凝固的液体。
样本。
他的呼吸骤然急促。
耳麦里,沈疏白的声音传来:“看到了吗?”
“嗯。”顾焰压低声音,“样本和文件。保险柜里可能还有别的。”
“准备行动。我数三声。”
顾焰握紧匕首。
“一。”
他割开铁丝网。
“二。”
王烁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向通风口的方向。
“三!”
仓库正门轰然被撞开!
沈疏白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一个强光手电,刺眼的白光瞬间照亮整个仓库。那两个黑衣男人反应极快,几乎同时转身掏枪——
但沈疏白比他们更快。
他像道影子般扑向离他最近的那个,手电狠狠砸在对方手腕上,枪脱手飞出。同时膝盖顶向对方腹部,那人闷哼一声弯下腰。另一个男人举枪瞄准,沈疏白却已经拽着第一个人挡在身前,子弹打进了同伙的肩膀。
“操!”中枪的男人惨叫。
而顾焰,就在这一片混乱中,从通风口一跃而下。
落地无声,像片叶子。
王烁这才反应过来,抓起喷火枪转身:“你——”
顾焰没给他机会。
他像头猎豹般扑上去,左手扣住王烁持枪的手腕,右手的匕首刀背狠狠敲在对方肘关节内侧。王烁整条手臂一麻,喷火枪脱手。顾焰顺势一脚踢在他昨天受伤的左脚踝——
“啊啊啊——!”
王烁的惨叫比中枪那位还凄厉。他跪倒在地,抱着脚踝蜷缩成一团。
顾焰看都没看他,转身冲向那个金属箱。他快速扫了一眼——文件袋上的标签写着“L系列观察记录”,玻璃管上的编号是L-1到L-6。
没有L-7。
他母亲的样本,不在这里。
“沈疏白!”他吼道,“保险柜!”
沈疏白已经解决了那两个黑衣男人——一个昏死过去,一个被自己的手铐反铐在管道上。他冲向保险柜,切割机还在运转,但柜门已经切开大半。
他伸手进去,摸出一个更小的、银色的金属盒。
盒子上没有任何标记,但触手冰凉,像是特殊合金。
“拿到了!”他喊。
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刺耳的警笛声。
顾焰脸色一变:“保安?”
“不,”沈疏白摇头,眼神冷下来,“是真正的‘他们’。”
仓库的门被更多强光灯照亮。至少五六个人影堵在门口,为首的是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对讲机,脸色阴沉。
“沈少爷,”男人开口,声音带着官僚特有的圆滑,“深夜闯入学校禁区,还袭击工作人员——这可不像是学生会主席该做的事。”
沈疏白把金属盒塞进背包,挡在顾焰身前。
“张主任,”他平静地说,“私自藏匿火灾证物,试图销毁证据——这也不像是校董会成员该做的事。”
被称作张主任的男人脸色更难看了。
“把东西交出来,”他沉声道,“看在沈家的面子上,今晚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
沈疏白没动。
顾焰站在他身后,匕首还握在手里,血薄荷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外溢,硝烟味越来越浓。他能感觉到,沈疏白的雪松信息素也在升腾,冰冷、凛冽,像出鞘的剑。
两种气息在空气里交织,形成一种诡异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张主任身后的几个人明显露出了不适的表情——那是Alpha和Omega信息素双重压制下的本能反应。
“沈疏白,”张主任咬牙,“别逼我动手。”
“你可以试试。”沈疏白说,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斩钉截铁的意味,“看看是你的人快,还是我背包里的东西……传到网上的速度快。”
张主任瞳孔一缩:“你备份了?”
“当然。”沈疏白笑了,笑容很冷,“你以为我会毫无准备就来?”
对峙。
警笛声越来越近,但来的不是校保安,而是真正的警车。红蓝光透过仓库破败的窗户闪烁,把每个人的脸映得诡异无比。
张主任盯着沈疏白,又看向他身后的顾焰。他的目光在顾焰颈间的黑色颈环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像明白了什么,脸色陡然变得铁青。
“……血薄荷。”他喃喃道,“原来如此。怪不得沈家的小少爷这么拼命。”
他后退了一步,举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