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疏白看着他:“秦薇徽章里的坐标,我初步解析了。指向城西一个废弃多年的老文化馆,那里在二十年前是市艺术展览中心的分馆之一,秦薇在离职前,曾在那里帮忙筹备过一场小型联展。”
顾焰眼神一凝:“什么时候去?”
“周末。需要更详细的内部结构和当年的展览布局图。”沈疏白说,“陆予安的母亲或许能帮上忙,但需要合适的理由,不能直接提及秦薇或当年。”
“你想让我去说?”
“我们。”沈疏白纠正,“以学习小组研究‘云京市近代公共建筑艺术与功能变迁’课题的名义,申请调阅部分已公开的旧建筑档案。你是提出‘兴趣’的人,我是指导学长,陆予安是主要资料搜集者,周时屿可以提供‘建筑安全结构’的视角,苏槿和夏初负责‘艺术风格分析’。”
理由充分,分工明确,完美融入他们“学习小组”的外壳。
顾焰不得不承认,沈疏白在编织合理借口方面,确实是个天才。
“随便你。”他别开脸。
两人走到教学楼门口,外面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比上次更急更大。
顾焰没带伞的习惯,正要冒雨冲出去,一把黑色的伞再次罩在他头顶。
“一起吧。”沈疏白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清晰,“雨太大。”
顾焰看着伞面大部分倾向自己,沈疏白另一侧肩膀瞬间被雨水打湿。他想说不用,但雨幕密集,砸在地上溅起大片水花。
他沉默地走进伞下。
雨水隔绝了外界,伞下空间显得更加逼仄。雪松的冷香和血薄荷凛冽的气息在潮湿空气中无声纠缠。顾焰能清晰听到雨点敲击伞面的噼啪声,以及身边人平稳的呼吸。
走过艺术楼时,顾焰下意识看了一眼。一楼展厅的灯还亮着,玻璃窗上蒙着水汽。一个熟悉的身影独自站在空旷的展厅里,正对着那幅《湖畔晨雾》,一动不动。
是夏初。
她微微仰着头,看着自己的画。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流下,模糊了她的身影和画作的边界。隔着雨幕和玻璃,顾焰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感受到那股挥之不去的、沉重的孤独。
苏槿不在她身边。
顾焰的脚步慢了一瞬。
沈疏白也看到了,他没有停下,只是撑着伞,陪着顾焰静静地看了几秒。
“她需要时间。”沈疏白低声道,不知是说给顾焰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顾焰收回目光,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所有的秘密、所有的挣扎、所有说不出口的话语,都冲刷进潮湿的泥土里。
但有些种子,一旦埋下,就注定要在阴暗处生根发芽。
而有些花,尚未盛开,或许就已预见了凋零的雨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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