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午,承德公学后山。
废弃的气象站孤零零地立在山坡上,红砖斑驳,铁架锈蚀,周围荒草丛生。一条被踩踏出来的小径蜿蜒通向那里。
下午两点五十分,周时屿鬼鬼祟祟地出现在小径中段,左顾右盼,做贼般从怀里掏出一个用黑色胶布粗糙包裹、巴掌大小的金属块(陆予安连夜赶制的信号模拟器),快速塞进路边一丛茂密的灌木根部,还用落叶和枯枝遮掩了一下,但故意露出一角反光的胶布。然后,他装作系鞋带,迅速在附近地面留下几个略显凌乱、指向气象站的脚印,这才起身,快步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下山的方向。
不远处山坡更高处的密林里,顾焰和沈疏白借助枝叶的掩护,用高倍望远镜观察着气象站和小径附近的动静。他们提前两小时就潜伏在这里,确认了周围没有其他埋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山风穿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
下午三点零五分。
小径另一端,出现了三个男人的身影。穿着便装,但行动间带着训练有素的警惕。他们走得不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环境,最终,停在了周时屿“遗落”信号器的灌木丛附近。
其中一人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一下露出的黑色胶布和凌乱的脚印,对同伴点了点头。另一人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探测仪,对着灌木丛方向扫描。探测仪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
“有微弱信号,类型匹配度不高,但……可能是经过屏蔽或伪装。”拿探测仪的人低声说。
“挖出来看看。”蹲着的人下令。
就在其中一人伸手拨开灌木枯枝,即将触碰到那个黑色包裹时——
“嗡……”
包裹内部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但足以让近距离者察觉的震动!同时,模拟器上陆予安设置的一个微型LED灯快速闪烁了三下绿光,随即熄灭!
“有反应!”动手的人一惊,动作顿住。
“别碰!可能有问题!”拿探测仪的人立刻警告,“先报告!”
三人迅速后退几步,拿出对讲机低声汇报。
山坡上,顾焰和沈疏白通过望远镜和顾焰放置在更近处灌木里的微型拾音器,看到了这一幕,听到了片段对话。
“上钩了。”顾焰低语。
“反应很谨慎,没有立刻带走‘诱饵’,而是呼叫支援。”沈疏白观察着,“他们在等命令,或者等更专业的人来。这能为我们争取一些时间,但也不会太多。”
“走。”顾焰收起望远镜。
两人如同融入林间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沿着预先勘定的隐蔽路线撤离后山,直奔校园内的明德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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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十四分。
明德楼西侧阶梯教室。这是一间很少使用的老教室,桌椅蒙尘,窗户宽大。因为朝向和建筑布局,午后阳光能斜射入内,在桌面和地面投下长长的窗格影子。
顾焰和沈疏白从大楼另一侧不起眼的维修通道进入,潜行至这间教室的后门。门锁着,但对顾焰来说不是问题。几秒钟后,两人闪身进入,反手轻轻带上门。
教室空无一人,寂静无声。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将窗外梧桐树的枝叶影子清晰地投射在室内。光与影交界分明,随着时间缓慢移动。
三点十五分整。
沈疏白抬起手腕,看着秒针归位。顾焰的目光则迅速投向窗户,顺着阳光入射的角度,看向窗外——那个旧北苑的方向。
旧北苑的侧面围墙,在此刻的阳光斜照下,一些残存的、模糊的刻痕阴影被拉长、变形。而在阶梯教室这个特定的窗口视角,梧桐树一根横向枝丫的影子,恰好随着太阳角度,慢慢地、精准地扫过旧北苑围墙某片区域,并与其中一段特别模糊、但依稀能辨出是字母“L”形状的阴影刻痕,发生了短暂的重叠!
重叠只持续了不到十秒,随着光影移动便分开了。
但那个瞬间,被两人清晰地捕捉到了。
“L……”沈疏白低声说。
“梧桐枝影,重叠L刻痕。”顾焰记下了这个精确的对应关系,“这就是秦薇记录的‘瞬间’。她让学生观察这个,绝对不只是为了美感。”
“是一个坐标指示。”沈疏白快速在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上调出旧北苑区域的精细地图,标出那个带有“L”刻痕的围墙位置,“结合‘午后三时十五分’的时间条件,和这个特定的观察点……她可能在指示,在那个时间,从那个位置看旧北苑,能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那个位置本身,就是‘钥匙’的一部分?”
“光与影的重叠……”顾焰想起教案上那句“凝视光,亦要凝视影。影的轮廓里,藏着被光忽略的真实。” 还有黑盒可能的激活条件。
他猛地看向手中的黑盒。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哑光的盒体表面,却没有丝毫反光。
“也许,‘钥匙’需要光……特定的光。”顾焰推测,“在特定的时间、地点,用特定的光线角度照射黑盒,可能会激活它的生物识别模块,或者显示隐藏的标记。”
沈疏白立刻明白了:“就像夏初用紫外光发现天花板的眼睛标记。黑盒可能需要类似的条件——在‘午后三时十五分’,于‘能看到梧桐枝影重叠L刻痕’的地点,接受来自‘明德楼西侧阶梯教室窗口方向’的阳光照射!”
这个推断将地点、时间、光线角度、观察目标全部串联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仪式般的“钥匙”!
但这里显然不是激活黑盒的地方。他们需要把黑盒带到旧北苑那个具体的围墙位置,在明天下午三点十五分,让阳光从明德楼这个窗口方向照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