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来得猝不及防。
豆大的雨点砸在柏油路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将傍晚的天色染得一片昏沉。顾时行和江熠没带伞,只能躲在巷口的公交站牌下,单薄的站牌根本挡不住肆虐的风雨,两人的肩膀很快就被淋得湿透。
风裹着雨丝灌进来,顾时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江熠立刻脱下外套,裹在他身上,带着体温的布料堪堪挡住寒意,檀木的气息混着雨水的潮气,在鼻尖漫开。
“冷不冷?”江熠伸手,替他拢紧外套的领口,指尖触到他冰凉的耳垂,忍不住蹙了蹙眉。
顾时行摇摇头,却往他身边靠得更近了些,肩膀抵着肩膀,能感受到对方胸腔传来的温热震动。公交站牌的灯光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一幅被雨水晕染的画。
“刚才在你家,你爸说要打断你的腿。”顾时行忽然开口,声音被雨声模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你就不怕吗?”
江熠低头看他,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打湿了他的睫毛,眼底却亮得惊人。他伸手,擦掉顾时行脸颊上的雨水,指尖的温度烫得对方微微一颤:“怕什么?怕他真的打断我的腿?还是怕和你分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顾时行紧抿的唇上,声音沉得像雨夜的潭水:“比起和你分开,断条腿算什么?”
顾时行的心脏猛地一揪,眼眶瞬间就红了。他别过脸,看向外面的雨幕,声音里带着点哽咽,却依旧嘴硬:“谁要你为了我断腿,不值当。”
“值当。”江熠的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他伸手,捏住顾时行的下巴,迫使他转过头来,四目相对的瞬间,眼底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顾时行,从天台那次你拽着我吻我的时候起,我就知道,这辈子栽在你手里了。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顾时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掉,混着雨水,分不清哪滴是泪,哪滴是雨。
他想起顾家客厅里的争吵,想起父亲摔在他脸上的论坛截图,想起母亲哭着让他分手的模样;想起江熠对着电话说“这辈子认定顾时行”时的决绝,想起他护在自己身前时的背影,想起他说“有你的地方才是家”时的温柔。
原来他们都一样,为了彼此,甘愿和全世界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