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概是江父第一次，没有用训斥的语气跟他说话。

顾母端着一碟刚切好的羊肉卷出来，听见这话，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大过节的，不说这些。菜都齐了，开饭！”

黄铜火锅的热气蒸腾而上，模糊了每个人的眉眼。六个人围坐在圆桌旁，筷子在热气里穿梭，夹起鲜嫩的羊肉卷，烫熟了裹满麻酱，送进嘴里，暖意在五脏六腑里蔓延开来。

顾母不停地给江熠夹菜，一边夹一边念叨：“多吃点，看你这孩子，打球太费体力，都瘦了。”

江熠吃得脸颊微红，连连点头：“谢谢阿姨，阿姨做的饭真好吃。”

江母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骂：“没出息的东西，以前在家怎么没见你这么乖。”

顾时行坐在江熠身边，看着他被长辈们围着的样子，眼底的笑意藏不住。他悄悄夹了一块煮得软烂的羊蝎子，剔掉骨头，放进江熠碗里。

江熠抬眼，对上他的目光，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低头，把那块肉吃得干干净净，又夹了一筷子顾时行爱吃的金针菇，烫熟了递到他碗里。

两人的小动作落在长辈眼里，惹来一阵低笑。

顾父看着他们，嘴角抿着，却没再板着脸，只是端起酒杯，对江父扬了扬：“老江，走一个。”

江父也端起酒杯，两人碰了一下，酒液入喉，辛辣过后是绵长的暖意。

窗外的雪还在下，簌簌地落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屋里的火锅咕嘟作响，电视里播放着新年联欢晚会，歌声和笑声交织在一起，衬得满室温馨。

顾时行靠在江熠的肩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檀木香气，听着长辈们的闲聊声，忽然觉得，原来阖家团圆的滋味，是这样的暖。

江熠低头，在他耳边轻轻蹭了蹭，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时行，你看，我们的家。”

顾时行的眼眶微微发热，他转头，在江熠的唇角印下一个轻吻，声音带着笑意和哽咽：“嗯，我们的家。”

雪落无声，暖锅沸腾。

这是他们的第一顿年夜饭，没有剑拔弩张的对峙，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只有满桌的饭菜，和一室的温情。

烈阳与雪松，终于在这个飘雪的冬日，迎来了属于他们的，阖家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