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明方长长叹了一口气。“因为张小黑被咬了。”她说。
张小黑同样曾是巡逻队中的一员。小黑是她的外号,没人知道她真正的名字是什么。
她长得又黑又瘦,像一棵营养不良的麻杆。她这样的人是不适合作为巡逻队在一线跟丧尸战斗的,但她不得不做,因为她是外来人。
安全区的建立通常是一队队人相遇后取得了信任,在一片区域里共同建筑基地。当一个安全区发展到差不多规模后,零散着来投奔的人就会被视作外来人,待遇要低人一等。
因为没人能保证这外来人没有被丧尸咬过,也因为人类划分阶级的本能。
余响的巡逻小队里没有歧视,大家都是一条麻绳上的蚂蚱,同生共死,互相关系都很好。不过总有人互相更亲近一点。
薛明方和张小黑就相当亲近,两人形影不离。
如果张小黑被咬了的话,薛明方确实有可能为了她留下来。等到张小黑彻底变成丧尸,估计薛明方也无法被安全区接纳了。
没有沉浸在悲伤的氛围里太久,薛明方指着一个方向说道:“我在那边设了防护,回我的基地去吧。那里存了不少水,趁着没有远离海边或取水还方便,还是给多给伤口消消毒吧。”
余响看向际望:“伤口深不深,还能走吗?”
“没什么问题。”她说。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余响总觉得际望好像安稳了许多。
沿着一个方向走了一阵,就看到了薛明方布置出的基地。她将碗口粗的树干削尖,几根一组架成围栏,阻碍着丧尸进攻。
这不会是一个小工程,更何况最初的时候这里丧尸密度那么大。余响看了心情相当沉重,她说:“你准备去岛上吗?”
“岛上?嗯……”
薛明方回答得含糊不清,余响知道她在顾虑什么。“现在岛上已经安全了,就算她们怀疑你被丧尸咬了,也可能给你安排个精辟点的工作。只要每天接受几次检查就可以了。一个人太困难了,也太孤单了。”
“岛上,岛上啊……”薛明方提了一下肩膀,整理了下背包的位置。“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去岛上。其实我一直有这个想法,只不过没下定决心什么时候去。”她说,“对了队长,你为什么离开岛上?”
“去东方。”
“东方?为什么,东边又没有什么真的希望之城。”
“……”
“说不定真的有呢。”余响说,“整片大陆的东方,没有被灾难侵染的地方,不曾被鲜血染红的地方。”
“你在说什么啊。”
短暂的惊愕后,薛明方好像回过了味。
“她们让你出来寻找所谓的希望之城?为什么是你啊队长,你做过的贡献还不够多吗?”
余响笑着摇了摇头。
薛明方看她这副样子,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三人走进围栏,余响发现薛明方的这个基地不可谓不简陋。
只有披着藤条的树棚,相当狭窄。两个人还可以,三个人就有点挤了。
坐在隔绝地面的枯草上,薛明方递给际望一个罐子,里面装着些许清水。
“喝点吧,喝完了冲冲伤口。”
际望看着罐子,又嗅了嗅,没有轻举妄动。
“罐子是海洋垃圾,”薛明方说,“水是海水蒸馏出来的,喝吧。”
际望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给了余响前队友一个面子。不过她还是没有喝水,而是直接用罐子里的水冲了伤口。
只是被树枝划了一下,不太深,没必要浪费药。顺便把弄脏的裤腿冲一冲后,际望把伤口挤到一起,盖上布料,然后用路上随手搓出的草绳将小腿缠起来。
“天色不早了。”薛明方提议道,“休息一晚,明天早上再出发吧。”
余响看向际望,现在两人是一个队伍,她多少要征求对方的意见。她看得出来,际望对薛明方不是很信任。
“休息一下吧,明天伤口就长好了。”际望说。
“那我们轮流守夜吧,正好棚子里三个人也睡不太下。明芳你守第一班可以吗,我轮第二班。”
她之所以这样提议,除了外宿的习惯,也是为了让际望放心一点。
让际望不信任的人守第一班,这样际望实在不放心的话,前几个小时跟着薛明方一起不睡觉也不会太影响状态。
没有人反对她的提议,余响已经将最累的那一班揽到自己身上了,还有什么可反对的。
天色慢慢暗下来,这个时间已经不适合赶路,睡觉却又太早。
薛明方坐在树棚前面,烤着三人今日的晚餐——早就晒晾好的肉干。
余响问过这是什么的肉,薛明方思考了一下,说不一定呢,可能是兔子,可能是刺猬,可能是老鼠。反正是陆上的走兽,不是鱼或鸟。
等肉干烤好吃了一口,余响才琢磨过来是兔子。
“你说,丧尸是为什么要吃人呢?”薛明方突然这样问道。
没有人可以回答她的问题,灾难发生已经十年,可人们还是搞不懂,为什么这种生物能够一直不吃不喝地游荡,而它们又是为什么一定要追逐人类血肉。
“难道它们也会像我一样,也会感到饥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