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台球桌。”
“……”余响抹了一把眼泪,莫名其妙地看向际望:“什么台球桌?”
“什么东西绿绿的毛毛的,从树上掉下来能砸死人。”际望语气轻快地说道,“答案是台球桌。”
“你……”余响拧起眉头,“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平时胡说八道也就算了,这种时候是说胡话的氛围吗?余响觉得离谱。就算际望不认识薛明方,对她的死亡没有任何感觉,却也该知道保持最基本的尊重吧。
际望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她甚至耸了耸肩:“你太认真了,余响老大。那么认真,搞得我有点过敏。”
她擦了擦鼻子,像是真的过敏一样打了个喷嚏。
“看吧。”际望说,“我对真情实感过敏。”
“你有病吧。”
郁积在心中难以发泄的情绪,此刻终于找到一个口子。余响将怒火倾泻到际望身上,恶狠狠骂了一句。
结果际望却痛快地承认了:“确实有点。见怪不怪了哈,咱活下来的人谁能没点精神疾病呢?”
真是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余响背过了身不再看她。
“你真的那么伤心吗,还是演出来证明你仍是个有感情的人?她跟你很熟吗,她对你来说很重要吗,她活着还是死了会对你的生活造成什么改变吗?”
余响不想理她,而际望拱火的声音却持续从身后传来。
“够了!”余响忍无可忍的喊了一声,“闭嘴吧。”
“我要偏不呢?”
理智的线都要被怒火烧断了。余响猛地转身踏步冲到际望身前,一把揪住了她的衣领。
即便在这样近的距离,她都看不清际望的脸。
“你要打我吗?”际望故意挑衅似的说道,“如果我死了,你是会装模作样的掉几滴眼泪,还拍着手大笑说死的好呢?”
“如果你死了……”
余响这会儿正在气头上,她当然想放点狠话,说什么你死了我就轻松了之类的。
可她却说不出口。
她看不清际望的脸,是因为有同伴在她眼前被丧尸撕开了脑袋。
那是在灾难刚爆发时,所有人都陷入无措与惊恐之时结识的伙伴。两人在高中宿舍楼里挣扎求生的日子,是她此生都不能忘记的。
“如果你死了,”余响的声音和气焰都在这一瞬间低了下去,“我会为你落泪的。”
她和际望之间并没有深仇大恨。她们是一个安全区走出来的,就像是古代的同乡人那样,有着天然的联系。就算她一点都看不惯际望的性子,既然两人一起出发了,那就是一个团队,际望就是她的同伴。
这出乎意料的回答让际望也愣住了。
“噫,好恶心,你还是叫我同学跳舞吧。”
她挤眉弄眼了半天,又打了一个喷嚏。
“我真要过敏了。”她说。
“过敏”的症状让际望保持了一会儿安静,大概半小时左右。
等她再开始讲其他无聊的冷笑话时,余响已经从情绪中走出来了。此刻听着际望的喋喋不休,没了愤怒,倒是颇感无奈。
两人又花费了一天的时间回到岸边,凿沉了她们划来的那艘小船。
岛上的安全区好不容易迎来了和平,就让它不被外界干扰的继续发展吧。等岛上的人有勇气去探索大陆,她们会划着船从海湾的另一边过来的。
回到薛明方的安全区休整了一夜。薛明方留下来的各种物资,余响没有去动。
她们俩才刚启程,从岛上带来的物资还没有消耗。负重太多不是明智的选择。更何况拿走薛明方留下的东西,从感情上余响也过意不去。
“你看我发现了什么。”
折腾了一天后,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余响听到际望叫她,自然前去查看,尽管她没抱几分际望发现了什么好东西的希望。
际望发现的东西是马粪,而且比较新鲜。
“难道她还在营地里养马了?”际望分析道。
两人都会骑马。在安全区,车子相当贵重,几乎不用于日常通勤。巡逻和通勤,用的最多的还是马。
养一匹马可是相当费劲,这东西食量大的很,只吃草的话可跑不起来。
两个人寻觅过去,还真在不远的地方找到了马厩。薛明方整理出的安全区域比她们想象中要大,但再大也大不到哪里去。
马厩中有两匹马,旁边的鞍具也被护理得很好。
这两匹马应该是之前安全区里跑出来的,被薛明方所收留。它们已经被驯化了很多代,很亲人。
于是她恰好遇到了两匹马,还是只收留了两匹马,这个就不得而知了。
“哟,居然有两匹。”际望试探着靠近马厩,“我还想着如果只有一批的话,咱两个还得轮流骑。”
余响却觉得不是巧合。薛明方是个孤单的人,她幻想着小黑还能陪她。不管出于怎样的考虑,她都不会只养一匹马的。
两匹马一黑一棕,都很温顺,丝毫不排斥陌生人的靠近。
“一个叫巧克力,一个叫大便,怎么样?”际望随口为两匹马起了新名字。
“恶心死了。”
“巧克力怎么恶心了?”
余响没再搭际望的话,她拍了拍黑马的脖子。
如果她们没能发现这两匹马,被拴在马厩里的它们最终只能饿死渴死。
如果她们把这两匹马放了,习惯跟人类一起生活的马儿也不一定活得下去。
所以她们才要带着两匹马走。
余响知道这也只是借口。她所谓的出于感情上的考虑不带走薛明方的物资,只是因为自己用不到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