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他扔了一个红包给颜子述。颜子述打开鼓囊囊不规则的红包,看见里面是一串车钥匙。
“是我妈总唠叨上班辛苦?叔,不用的,我自己可以。”
“不是,我心情好,”颜初龄说,“车我让老厉送来了,在楼下,你自己试驾,有什么问题联系他。”
说完看颜子述站在原地发愣,愣着愣着眼泪就掉下来了。一个大男人捂着脸哭得跟个孩子似的,颜初龄恨铁不成钢,也不想在大年初一骂他。让他顾自掉完眼泪再下楼回家,起身出门去找季颢颖。
刚出房门,江上涵的声音从走廊上传来,音量不高,颜初龄站在房门口看见她探出了脑袋试探着叫:“缨姐?缨姐?你在家吗?”
“你做贼呢。”颜初龄捞过餐厅桌上的玻璃水杯喝水,不冷不热说。
江上涵从外面进来,笑嘻嘻说:“我刚在楼下看见颜爷爷奶奶,怕还有子述爷爷奶奶在这呢,所以小心点。蓝女士在哪?在家吧?”
颜初龄看一眼紧闭的卧室房门,“她跟老颜在屋里,没什么事,估计一会儿出来。”
“那我等等。”
“坐沙发上等,站那当门神呢?”
“噢噢噢好。”
江上涵走到沙发上坐了。这屋子跟她上次来多了生活气息,餐桌上罩着防尘罩,茶几上有几只喝过水的茶杯,花生瓜子糖果饼干,都是老人家喜欢的口味,装零食的盘还是实用的分割圆盘。
颜初龄去冰箱给她拿了罐橙汁,又抽了几盒叫褚敏疑从廉州寄过来的水产零嘴扔给她,江上涵眼睛一亮,全数拢进怀里,“这得去专卖店才买得着,我下手还得斟酌再三,初龄哥你真是太好了。”
还是那句话,他讨厌口头表扬。
他回到餐桌边站着喝水,看江上涵顾自拆了一盒,从里面挑了个小包装。那他就猜对了,这阿妹还挺喜欢海鲜,有喜欢的东西就好。给褚敏疑发消息,让他年后给自己寄两箱。
江上涵坐在沙发上小小品尝一番,瞥一眼站在餐桌旁的颜初龄,放下手里的橙汁走过去拍拍他手臂。
他从手机里抬头,“怎么了?”
江上涵解开羊毛大衣巨大口袋的象牙扣,动作十分郑重,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包双手捧给他。
他垂眸看一眼,红包上面写着“新年大吉”,也是路边五块钱十个的畅销品,她凭什么说他的红包潦草?
眉一挑,“什么意思?”
“哎呀,”她笑起来,语气轻轻的,十分温柔,表情却好像说“你怎么这么笨呢”,“新春快乐!给你补个压岁钱。”
颜初龄心想我谢谢你。眼看着她用她长得夸张的美甲将他外套口袋稍稍往外勾,另一只手把红包缓缓塞进去,红包只剩一角在外面,她用食指指腹轻轻点了两下,对自己的杰作非常满意。
看向他:“你昨天晚上不回我消息是生气了。”
她这话像询问,又像是已经确定,颜初龄点了点头说“是”,冷笑一声说:“今天早上才来道歉,会不会太迟了?”
“你不回消息我以为你在忙,不敢打扰你。而且我这人你是知道的,有时候话有点多,我就怕哪里惹你不高兴,所以还是少说为妙,”江上涵真诚地看着他,“你原谅我吧,我昨晚上也没睡好呢,我在深刻反思,不该说你年纪不小。”
“就反思了这个?”
“我反思了很久,觉得我没有错。”
颜初龄:“?”
“应该是你太敏感了。”
颜初龄难以置信,“?”
“三十五岁对我们二十岁的人来说年纪确实不算小了,对吧?我是拿我的年龄做标准,那你这个年纪是不是比我大?但实际上呢,三十五岁正值壮年,我不觉得你年纪大,也没有要给你贴大龄未婚男的标签,就算七十八十岁,我觉得也可以是很好的年纪,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因为年纪增长有任何心理负担。”
“所以你反思了一晚上,认为自己的观念没问题,是我爱多想?”
江上涵点点头。
颜初龄没忍住,笑了。
颜初龄笑起来格外英朗阳光,江上涵有那么点不好意思,但也没忍住,跟着笑了,她仰头拜托他:“所以你能原谅我一时失言吗?我虽然没有要伤害你,但也意识到这样谈论你的年纪兴许不大妥当,所以——”她拍拍他的口袋,“我这不跟你道歉来了。”
颜初龄垂眸看她,没说话,片刻把手里的水杯放下,“你来骗我压岁钱呢?”
江上涵是真反思了自己。晚上江允晴没睡着,在床上辗转反侧,但是又什么都不肯跟她说,尽管她理解姐姐马上要被一堆不喜欢的男人包围还要强颜欢笑保持风度的烦闷,但不知为什么她的心情也有点烦乱,一翻身看见床头那只兔子在盯着她。
那只兔子年纪比她都大,早就绝版。她跟兔子对视,又想起颜初龄没回她消息,翻开手机看看,依旧没回。
于是开始反思,最后发现颜初龄可能在生她气。说人家年纪不小,情商真低。
她盘算着怎么跟他道歉——线上道歉也真诚,但他连消息都不想回她,还是当面跟他讲吧。大清早去市场买了一袋红包,给他包了个吉利的数字。
可没想到颜初龄是这样看她的,他以为她是为了他的压岁钱才来的吗?
她脸上那点笑荡然无存,“你这样看我?”
她脸色阴沉下来,但没什么杀伤力。
颜初龄欣赏两秒,看见她眸子里被误解的怒气腾地就起来,在纠结据理力争还是转头就走,那模样可有趣。
等她大失所望心灰意冷点点头说好,他才说:“我开个玩笑,你怎么这么敏感?”
“我不喜欢你这个玩笑!谁稀罕你的压岁钱!”江上涵瞪他一眼,她甚至还想给他几拳踩他几脚出出气,忍了又忍不跟这人计较,转身回客厅。
刚走出两步,颜初龄卧室的房门打开,江上涵转头,以为是季颢颖在他家里,准备打招呼,结果那门才开一半她被一股大力拎进了厨房拉门后面的角落。
尖叫被他用手捂住,江上涵拧眉盯着他,眉毛示意:干嘛?
没等颜初龄说话,外面传来颜子述的声音:“叔,你人在哪?我好像听见涵涵的声音了,刚刚是她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