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老魏没有外派,他们这时候没准……
她没想下去。
丘关越如果真住在她对面,那她还要另外找房子,行李不用收拾了。
她给颜子述拿了罐矿泉水放在茶几对面,“进来吧。”
“谢谢。”颜子述进门,在两双眼睛的注视下关上了门。江上涵拿拖鞋给他,他换鞋,却在那一瞬间落了眼泪,她尚未起身,余光里一颗闪亮的水珠从脸侧落下,落到她红色的高跟鞋面上,她脊背一僵。
缓缓起身,“我只给你五分钟时间。”
颜子述坐在沙发上,周围是她大大小小的行李,行李箱很眼熟,是曾经在他们新家的储物柜里存放的那些。平凡的物件在他眼里开出了花,是她芳香四溢的花园,可那不再独属于他,他也不再肆意享受她存在的气味。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放到她面前。
江上涵视线落在那张银灰色的借记卡上,“什么意思?”
“这段时间给你造成困扰,我很抱歉,我始终认为那不是我刻意犯的错,那只是一次意外,直到最近才意识到,意外已经发生,结果是必然,对你来说我就是个渣男。涵涵,我知道你不可能原谅,只能祝你以后越过越好。”
“我把房子卖了,爸妈的钱还完,剩下都在这里,是对你这八年的补偿。”
那大概有三十多万。
三十多万买她的八年,买他的问心无愧,到底是多还是少?值还是不值?该还是不该?
她没有说话。
颜子述望着她逐渐沉默的表情,他再也不能从她这双眼里窥见热烈的爱意,平静和冰冷无异,尖锐的冰棱刺痛他的心脏,挑出一片血淋淋,“钱买不到时间,可我没有其他办法。阿姨说的对,这些年我总想用事业上的成功来证明自己不是庸才,我在工作上的投入远比对你的关心更多,那就让我的努力也归零吧。”
江上涵捡起银行卡,这张卡曾经到过她的手上,那时他才上班不久,工资不高,可是消费水平却水涨船高,每个月都花到底,这情况一直持续到她参加工作。
后来这张卡里渐渐有了些定期和理财,不多,却是他们在规划未来的生活。
不知道是颜初龄的出现太具有冲击性,还是半年其实是很长的一段时间,那八年好像变成了不连续的十几个瞬间,那些被橡皮擦掉的记忆只留下一些隐约的痕迹,以至于她现在看见颜子述除了担心他继续纠缠自己就是盼望他也能正常生活。
她把卡推回去,“你要去哪?”
“泰国,老魏之前那个项目做完,老板在那边设了分部。”
听他这意思,大概是要去很久,“叔叔阿姨同意吗?”
“原本不同意,我妈闹了挺久,所幸曼谷不远,我叔说我们公司在A行做跨境结算,分部材料和合作公司他都看过,前景还行,一个周期五年,我这个级别一年三次公费探亲,能去。”
“你叔——”她话到嘴边不知道怎么说,卡了半天挤出两个字:“同意?”
“嗯。我原来也犹豫,他建议我去锻炼一下。”
江上涵点点头。曼谷是不远,念初中时她们寒暑假会报旅游团或者兴趣班,泰语能听懂一多半,也有很多朋友在那边留学。但以张音的性子能放颜子述去真是很难得,不知道颜初龄作的什么梗安的又是什么心。
她给他剥了个橘子放在面前,“那祝你事业有成,生活顺心。”
她说过那是“大吉大利”的意思。
“谢谢。”颜子述说。阴郁了不知道多久的心在此刻开了一扇小小的窗,风吹进来,很凉很凉,可却畅快。他双手捂住脸,肩膀颤抖。
江上涵坐了一会儿走开,任他自己在原地哭。直至他恢复过来,她也没出房门。她站在屋里望着玻璃反射的日光发呆,听见他在门板上敲了敲,“涵涵,我走了。”
她想起这八年的每一句“我走了”,从浔州到遥吾,从学校到新家,从十八岁到二十六岁,从懵懂任性到成熟懂事……不论日子走了多远,有些记忆不会消失,它们只是藏起来了,只在特定的情绪中冒尖。
可她再不会痛哭流涕,她只是遗憾。
像个局外人一样遗憾八年的感情走不到最后,那么多深爱的时候也抵不过一次意外带来的伤害。
她听见关门声才走出去,茶几上的橘子按惯例吃了一半,白色脉络挑得干干净净,橘子旁边放着那张卡,密码是她生日。
她走过去吃橘子,还没等坐下门再一次被敲响。
她心里噔地一声,望向房门,可别是颜初龄,这家伙极难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