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死机已经让她烦透了,长光还不打招呼突然到访。两人激烈争吵后,长光离去。
稻妻则爬到天台上去透气。
她当然知道长光是对的,自己选错专业了。
她只是不需要被一遍又一遍地提醒,更不想将来去他的公司。
真倒霉。她站在边缘想。
任由风雨抽打,享受眩晕感和冒险感,再看看雨水模糊城市的灯火。
然后懒散的声音从身后安全门处响起,穿透雨幕:
“那里的视野其实不算最好,而且雨天金属护栏很滑。”
稻妻回头看见一个男人靠在门边,穿着深色夹克,头发被雨打湿了一绺,遮住了部分面孔,只露出一只死鱼样的眼睛。
平静,疲惫。
他手里没拿伞,湿透了,像个偶然闯入的幽灵。
“与你何干?”稻妻心里有气,因此语气不怎么好。
“不关我事。”男人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承认得很干脆。“只是你在上面站得太久了,有好心人报了警。”他向前走了几步,但没有逼近的意思。
“旗木卡卡西,”他简单出示了一下自己的证件,“我今晚执勤。”
旗木?
稻妻想到了“高危结构工程”的教授旗木朔茂。
她偶然去听过一次他的课。
借着灯光仔细打量面前这个人,眉眼间的轮廓确实有些相似。于是她问道:
“你是旗木朔茂教授的什么亲戚吗?”
“不是,”男人道,“我是他儿子。”
两人就这么认识了。
与卡卡西相处就好像一场永远也不能volar(高/Chao)的温吞的roll in the hay.
只是持续地、平稳地消耗着氧气与体温。是他随手买来的便利店饭团,一点馅料固定在中央,周围是寡淡的米饭。
通常他们是在他单人公寓的床上。
公寓和他本人一样,透着那种“暂时性”的整洁。
累了的时候,就并排躺着,卡卡西看书,她闭目养神。
很偶尔的时候,能有幸听他分享一点无关痛痒的案件碎片,用“有个人”代替所有名字。而她除了经常抱怨导师又提了什么荒谬的要求之外也没什么可说。
当她说“朔茂教授就不会这么让人抓狂,真希望我当时学的是工程”时,卡卡西翻书的手只会停半秒,然后转头用死鱼眼看她,很平淡地接:“是吗。”
话题就沉进水里,再浮不起来。
偶尔也有靠近的错觉。
有时候她重感冒,他破天荒地用微波炉叮热难喝的粥。
这些时刻,空气会变暖。
但是错开一个眼神,或者突兀地问上一句“电视遥控器在哪”,她就能把气氛重新拉回安全的常温。
他做饭手艺比起长光来真是差得远。
她见过他面对同事的样子,尤其是宇智波带土时,身上会流露钝感的执着。
那是她进入不了的领域。
——责任、愧悔和沉默的义气。
对此,她只能是置身事外的了然。
和卡卡西的关系,由于长时间悬在“了解”与“陌生”之间,让她逐渐失去了兴趣。
连那事都变得无趣起来了。
直到有次去了卡卡西的家。
单人公寓不能称之为家,那只是个住所。卡卡西的家里,有他的亲人。他的父亲。
他家有个精心打理过的枯山水庭院。
房子装修是克制的日式现代风格,墙面是柔和的灰色硅藻泥,没有装饰画,只有几排顶天立地的书架。
书很多。
旗木朔茂穿着浅灰色的家居羊绒衫,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
这副形象削弱了讲台上的权威感,多了几分学者式的沉静。
“父亲。”卡卡西在玄关踢掉鞋子,声音一如既往地没什么起伏,“稻妻。我同学。”他甚至没用“朋友”这个词。
朔茂摘下眼镜,瞳孔在室内光线下显得比课堂上温和。
“旗木教授。”稻妻下意识地微微躬身。
“请进。”朔茂站起身,走向开放式厨房的岛台,笑道,“卡卡西很少带人回来。”
“正好在附近处理点事。”卡卡西已自顾自走到冰箱前,拿出两瓶汽水,递了一瓶给稻妻,自己拧开另一瓶灌了一大口,“顺便过来蹭饭。”
他说“蹭饭”的样子,理直气壮得像个完成任务后回家补充燃料的机器人。
朔茂似乎对此习以为常,从冰箱里取出食材。
这顿饭谈不上难吃,但是也好吃不到哪去。
饭桌上,在旗木朔茂闲聊式的询问中,稻妻坐直了身体回答自己主要是研究金属疲劳方向。
“也不必像在课堂上被点名一样吧。”卡卡西吐槽她。
朔茂则有教养得多,他教育地看了一眼卡卡西,才开始说话。类似“结构的安全冗余,最终要落实到材料的可靠性上。很多宏观的溃败,起点都在微观的一个晶格缺陷,因此这是个好方向”之类的客套话。
随后他问起了稻妻的导师是谁。
“水户门炎。”她答道。
朔茂点了点头:“他早年发表过一篇关于焊缝腐蚀疲劳的论文,数据很扎实,但失效模型可以更激进一些。”
说得真客气……稻妻想。
卡卡西对这无聊的谈话毫无兴趣,他溜达到客厅,陷进沙发里,举着手机。
屏幕的光映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和总显得困倦的眼睛。
这次拜访,使稻妻有了新的想法。
她不知不觉地开始主动联系卡卡西。
有时她会想在他身上找点那位教授的影子。
这不顺利。
并非没有那种时刻,只是大部分都是昙花一现。
但若是让她直接去联系旗木朔茂
一方面她还没有毕业,与自己学校的教授往来过密不是什么好事。
另一方面则简单得很,她拉不下这个脸,更不愿意费这个功夫。
至于被拒绝?
她从不往这里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