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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四章 苦命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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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士姨父盘腿坐在地上,在念咒时与内气的发放,开始另一仪式的布气外运作法。尔后他又故作庄重地对着像是贴在墙壁上雕塑一样的男人诵念一番咒语:

“……五行符我,四时成我。我命者我,太清玄籍,三宫升降,上下往来,无穷不息,金饭玉浆,所求皆至,虚梵日月。”

……

如果女人不悲呜,男人有些精神,这是一个温馨家庭和睦的生活场景。

“你现在出去看着。我在窗前挥手你就可以回来了。”

道士姨父走到贴在墙上的男人跟前,还是让男人在外面望风,不能让人看到他在这家屋子里做法事。尤其是生产队大队的干部和民兵,戴红袖章的□□。

“嗯。”

男人小心翼翼地应了一声,把紧贴在墙壁上的身子挪开,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把狗儿放到摇篮里。”

道士姨父朝女人道,把“五帝钱”的小布兜挂在婴儿摇篮上。

女人把叫狗儿的婴儿放在摇篮里。

“吚……”婴儿响亮地啼哭了一声,女人安详地把身体放得很柔和,俯伏在揺篮上,有气无力地把脸贴近孩子。

道士姨父绕着摇篮,踩着步罡踏斗的脚步开始作法诵咒:

“ ……天罗神,地罗神,人离难,难离身,一切灾祸化为尘……一周两岁娘怀抱,三周四岁离娘身,五周六岁读书文,七岁八岁学做人。”

……

道士姨父左手持着拂尘,右手举起桃木剑,开始遣神召灵,驱邪迎真。以这模样壮其神威,展示自己步态仙风道骨凛然:

“可怜天下慈母心,养育儿女费尽心……去了玉清真王府,值日功曹来回报,土反其宅,水归其壑。昆虫勿作,草木归其宅。身如琉璃,内外明彻,净无瑕秽;从此以后多施善念,光明广大,功德巍巍,身善安住……唬住——”

“啊!……”女人被这诡异的场面吓唬住了,打了个冷颤,慌了神,脸色也更加苍白。

春子仔细看了看婴儿。刚开始进门的时候,以为婴儿出生好几个月,其实才刚满百天。粉嫩的小脸,占满整个眼眶的黑眼珠水灵灵的,闪烁着亮光。

躺在摇篮里的婴儿好奇仰望着春子,身体在厚厚的襁褓里蠕动,并奋力朝春子举起小手。

春子到来,吸引了他。

“他要你抱呢。”

道士姨父高兴地朝春子说。

婴儿被一层又一层密密实实的布包裹着,外面又裹着厚厚的棉被,鼓鼓囊囊的象是个布球。

春子不知道这么抱,当然他也不会在外面轻易抱人家的小孩。

“你让他抓住你的手。”

道士姨父对春子说。

春子凑近婴儿,一股婴儿的气味扑鼻而来。他伸出一根手指,让婴儿的小手捏着。婴儿嫩嫩的手指暖暖的,这样的体温恰好显示出婴儿健康的体质。

女人缓过神来,搬张凳子让春子坐,春子仍然站着。他一会儿就得走了,雪秀冬花还在屋外等着他。

道士姨父踩着踽步去了贴邻的那半间小屋。

女人自己在摇篮旁凳子上坐了下来。

“前面这二棒子,把人打得半死不活的。”女人轻晃摇篮,怏怏地说一句。二棒子是指夭折的两个小孩带给女人二次巨大的伤害。

女人想和春子说话,但春子不想说话,在这样的情形下,也不会有什么好话说。

可女人还是说了,她表现一副悲戚的情绪:

“如果说是罪孽,我爸妈早已背负着它辞世了。春子你是读书人,又去过大地方,你说是吗?”

春子一时无语。

女人提及自己的身世:她五岁上丧母,出嫁时丧父,与这男人结婚生两子早夭。

这样身世多舛的女人,坚信自己身上罪孽深重。

女人并不是一个笨拙木讷的人。

婴儿一动不动的身子,很乖巧的躺在摇篮里。春子抽回手,婴儿的嘴唇张开了,现出惹人喜爱的笑,显得十分可爱。

婴儿尚未到能开口说话的时候。春子还是让婴儿一直捏住他的手,寻思躺在摇篮里的婴儿长大后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又将会辗转度过怎样的人生?

春子真心希望婴儿能顺利地长大,安稳地度过一生。

只是可以肯定地是,如今这个摇篮里的婴儿,长大后将与眼前这个女人和刚才贴在墙壁上的那个男人息息相关:包括他的生活习惯、思想观念、甚至他的行事处世的态度……如果他没有自己独立的思想,很大程度上只是父母影子当中一个复制的模板。

“我并不认为是罪孽,只是你太过于悲伤。”

春子不知道自己说什么,竟说出这么一句成年男子的话。他心里诧异一下,才想起来原来是一本书上人家说过的话。

春子索性把下半句接着说出来:

“是罪孽的话,从此后就让它消失,而悲伤则会过去的。”

女人朝春子望了一眼,衰萎的眼眶里镶满了泪珠。女人说身世灰暗这种话,会不会就使她整个的人生也成了灰暗?

女人低头聆听一个少年男孩的说话后,说:

“你这孩子,你们与我们不一样呀。”

女人说着抬头用噙满泪珠的眼睛凝望着春子。

“怎么不一样?”

“身份也不一样……”

“身份?……”

“是的,身份也不一样。我们是穷苦人家。天生愚钝,什么都不行,活儿也干不好,连生个孩子都不会照顾,忍饥挨饿也是活该,日子过得怎么都不顺心也是报应。”

女人这么一说,春子的心一下沉了下来。

女人会不会由身份想说是自己的身世灰暗?那么以这些言辞会对跟前十六岁的少年警示着什么?

“也许,是前世罪孽深重?”

女人使劲摇了摇头。

“怎么会呢?”

“可我怎么也不愿意!哪怕让我死去千万遍。”

女人的回答并不是为了春子的问话。当然春子也无需她的回答。

难道是女人所为的前世罪孽深重,才导致现在的厄运?女人眼泪便夺眶而出,泪珠断线似的顺着眼角流到脸颊上再滴落下来。

道士姨父再过来,他完全漠视女人的悲呜,甚至还露出嫌恶的神情:

“别老哭哭啼啼的,你若不坚强,没人同情你,厄运也是这么来的。我这甥儿春子还是个孩子,虽然个子长得高一点,不要跟他说那些不好听的话。”

道士姨父冷冷地把话说完。他把春子引到刚才他去过一次的那间贴邻的小屋子里。

屋子中央放有张又矮又破旧的小桌子,上面铺着红色纸,纸上面放有皂黄的符纸,符纸上置有一个小小的香炉,香炉上插着三根烟雾升腾的焚香。

原来这法坛和焚香设在这小屋子里。

屋子在路旁拐弯的地方,屋的一侧临近冬河岸边,河岸上那里有一棵小樟树,树茎下部的枝桠让人修剪过,上部的枝桠凌空伸张着,指向天空。

春子仔细地打量这间贴邻的房子。它看起来并不象是真正的房子,更称不上是居家的屋子。因为就是一层,没有楼梁,室内四壁皆空,屋里几乎没有什么家具,只有一张又矮又旧用来设法坛和焚香木架子桌子。

相信这张木架子桌子,也是因为道士姨父的到来需要设法坛才临时安置的。

新砌的炉灶在门口屋里头的一角。

屋子除了跟随而来抱着婴儿的女人以外,别无他人。她是这家的主人,还有那个在屋外望风瘦小的这个女人的男人,当然还有女人怀中襁褓里的婴儿。

从敞开的门窗洒进来的阳光,带着严冬将尽温煦来临的春意。

或许这是一天中最好的阳光。屋子里静悄悄的,此刻袅袅的焚香气味弥漫在房间。

雪秀冬花一直在屋子外的路边站着,望着那棵杏树在说什么。

道士姨父走出门外朝雪花冬花摆摆手,让她们走开回避。

“你们先回家,不要等哥哥了。”

先怕被人听到,道士姨父压低声音喊道。

雪秀冬花朝这边望了一会,转身离开几步

俩人犹犹豫豫迟疑了好一会儿,再往这边张望着,才再次转身离去。

看着雪秀冬花离去后,道士姨父走出门外,四下张望一阵,确认没人往这里窥视,返回屋内,让春子站在门口一侧,他自己再回这间贴邻的半间小屋子里,手持拂尘和桃木剑,一进门来就开始手舞足蹈踏歌诵咒:

“天清清,地灵灵……千星雷公千星尖,万星毫光万星明……吾奉玉帝新勅赐,降落凡间救万民;弟子一心专拜请,天师教主降来临……哎……”

“原准备年底二十你会过我家,等着一担糍粑,结果只有拖拉机拉来一担篮子。”

间中歇下来的道士姨父对春子说。

如果是春子去的的话,得挑一担的年货。以前兄长振林送年货的时候就是用箩筐挑一担的。一篮子的东西相对一担箩筐的东西来说,对于道士姨父来说,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除了各个的门口迎接诸路神仙,兵将马甲也会从窗口、屋檐上的瓦缝、墙壁上的孔洞,各路诸神都会遁入而来——你再往里面站一点。”

道士姨父在说话的时候,让春子离门口远一点,把神灵遁入屋内的路面让出来。

“到了吧?”春子问。

“早就到了。

春子没有再问。他知道再问道士姨父也是用他不懂的言辞回答自己。既然道士姨父说诸路神仙己到,那就到了吧。

“我要回去了。大姨父你去我家吧?”

春子动了动身子说完问。他担心时间太长,让大人耽心,也不知道早先回家的雪秀冬花会对母亲说什么。

“去呀。你再站会就好……一路中逢险阻,一切逢若相索,特此化成土,随念随时来,降我吉星辅;过去尽生方,现存赖恩主……一声涌永宁,全家伙龙虎;有此圣灵咒,万魔成束首……太上吕帝君,急急如律令。”

……

道士姨父漫不经心地回答完继续作法。去不去春子家,全凭他做完法事赚取这桩财富后的心情。

他继续手舞足蹈踏歌诵咒,完毕,对春子说:“一会儿关窗户了,外面站人就没关系了。”

春子看着道士姨父把符纸点燃在碗里,烧尽成灰,再往碗里注入小半碗水,然后绕着屋里墙壁踩着步斗踏罡,手舞拂尘召遣神灵。

他走完几个来回,似乎累了,就在那张破旧的桌子上坐下来,对春子说起他从前一天内能够替五六户人家作法的事情来:

“……最好的一家是有户人家的男人让屋檐沿上的边瓦落下,刚好他经过时砸在他头上,就这样碰巧一下子死了。作完法事后,那户人家的大儿子挑半担米二十二个鸡蛋送到家里来。那时候,一年里收了多少米,接了多少鸡蛋,记都记不清数也数不过来。反正一月下来得有好几担。”

“你耽误工,生产队不管你吗?”

对于道士姨父的话,春子并没有去信。

祖父说过,塞毛坳那个道士姨父就是在打摆子胡扯。

“那时候还没生产队,是分田到户搞单干的年月,粮食吃不完,红薯南瓜是用来喂猪的。现在一月做一二户,还得偷偷摸摸的让人看住。唉。”

道士姨父很沮丧地说,在人民公社移风易俗破四旧、打倒一切封建迷信彻底批判封资修的阶级斗争中,对道士姨父无疑是沉重的打击。

春子记得很清楚,还是在两年前大姨父跟母亲说过,塞毛坳大队在批斗道士姨父时,大姨妈来春子家对周瑞年哭诉说,塞毛坳那支书说周瑞年也不会来救你,他敢来救你连他一起批斗。

不知是大姨妈故意这么杜??出来说的,还是塞毛坳大队支书真的这么说了。周瑞年没作任何言语,也从未提及过此事。

反正不久后,塞毛坳大队支书被“投机倒把”撤了职,原因是他大队盖学校时把木排上的几根木材放到冬河一个农具加工厂做了自家的木柜。

“你爸爸的性格和心情,不会轻易表露出来。你要让人觉得很谦恭坦率,别人就不容易看透你,尽量少说话,脸上没表情。动作要慢,但眼神要象刀子样犀利。”

大姨父说的是那种诡异计多端阴险狡诈的人?还是那种目光如炬足智多谋的人?

“难道是要去装模作样地做人?”春子问。

“怎么说是装模作样地做人?即使有时候装摸做样地做人,也并不是什么坏事。”

“姨父可以说详细一点?”

“说不详细。这个靠自己去悟。等你大了,你只要想一想,就会感谢你大姨父了。”

道士姨父引着女人小心翼翼推着摇篮里襁褓中的幼儿,来来回回在一大一小的两间屋子中穿梭,最后他站在女人跟前,不知道是对女人所言,还是在念符咒,有意操着缓慢的语调:

“昆仑山上一窝草,七十二年长不老,吾奉师拿来庄天地,诸师邪法搬解了……各路诸神请回——”

……

“……镇宅旺财、助运化煞,积福蓄运,安宅辟邪。灵宠知得煞,二郎哮吠天犬,纳天地之阳气,聚日月之精华。雄鸡阳气好斗之物,升阳克阴……鸡狗猫养在家,守屋护宅——饭菜留二口,喂塆里的猫和狗。听见了没?”

道士姨父挥一个拂尘,停止罡步,收回木剑,“嗬嗬”大喝一声,这一轮法事完毕,厉声喝道最后一问。

女人慌恐地点点头:“听见了。”

这种场合的女人,只有让道士姨父摆布的份。诸多在人世间不能如愿的事,只能求助于神灵。

“听见了,可以把孩子抱起来了……丰产丰收、发财积财……夫妇和睦,子孙长成,六畜驱瘟……把符水喝二口——吚哟……”

女人从摇篮里抱起婴儿,婴儿的脸贴到女人的胸口,女人右手轻拍着婴儿裹得严严实实的襁褓一端,左手掌摩挲在婴儿的小脸上。婴儿安详地在女人怀抱中入眠。

窗外的阳光柔和的暖融融地拂面而来。

道士姨父朝门外望风的男人招招手,让他进来,再端起符水,把碗递给进来的这家的男人。

男人接过道士姨父的碗,他比女人还要慌张,端碗的手颤抖起来。他屏住了气息,喝完二口符水,把碗递回道士姨父手上。

道士姨父接过男人的碗,又递给女人,女人也喝了二口。他再走到门口,把碗里的符水成横线洒下点滴在门槛下的地面上。

“碗里头的符水,按我刚进来的时候说的去做。记得吧?” 道士姨父躬起身侧着头说。他完全一副漠视这屋里男人女人的存在。

男人和女人呆愣愣地互相看一会儿,神思恍惚中他们根本没去记。夫妻俩再望向道士姨父:

“师父再说一遍。”男人嗫嚅道。

“晚上睡觉给小孩喝一点,早上起来喝一点,剩下的洒到门口——象我刚才那样横着洒。”道士姨父显得很厌烦地说完,转头换成一副笑脸对春子道:

“春子,你现在回去吧。把鸡蛋和面带上。”

女人把怀抱中的婴儿让男人抱着,利索地把面和鸡蛋用旧报纸卷成一个小小包裹,往春子手里塞:

“春子,过年来镇上玩,带弟弟妹妹来我家坐呀。我让孩子他爸再留多两挂鞭炮在家等着你来。”

春子捧着手里女人递的鸡蛋和面,没有言语。

他踌躇不前,到底要不要面和鸡蛋。父亲对他说过,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到人家家里去,不能收受人家任何礼物,手上不能拎着东西回家。

一场法事下来,男人脸上挤出一丝笑意,女人的样子终于平静下来。

道士姨父作法后将会给这一家人带有一种怎样的抚慰?

春子思忖:道士姨父让婴儿父母行善,所积下的功德,就像道士姨父请来的诸神降福一样,给这个婴儿的未来以一个圆满的结局,完成人生的历史使命?

“春子不好意思拿在手里。你就放在我包里。晚上我带去他家。”道士姨父对女人不客气地说。

“那把鸡蛋放在兜里吧。”女人向前走到春子跟前,把鸡蛋塞到他左右衣服兜里。

女人往衣服兜里塞到了六个鸡蛋,让春子感觉沉甸甸的不自在。春子拒绝了女人再往兜里放鸡蛋。

“剩下的你留着吧,下次我来木铺街歇脚的时候,你煮给我吃。”

道士姨父朝女人认真地说。

“好,那我留着。”女人应承下来。

现在哀怨纤弱的女人的心情,通过道士姨父祈福驱邪的法事,足可以拂除女人在思念前面俩个孩子情怀的哀感,充满了对怀抱里孩子未来美好的憧憬。

回来时春子在牛姥山的天缝口那里,遇见了北方人。北方人在牛姥山歇了歇脚?本来住在锅厂的屋墙下。这是他来冬塘第一个年节。

也许他已经习惯于锅厂墙内锅炉里传出来的温暖,也许过于舒适,与家人把那里视为自己的家,不算是什么苟且地活命打发时光。

他是来寂静的天缝口发呆的吧?

北方人就坐在天缝口一块兀立的石头上。

“佩玉蕊兮余无所击之。 旨酒一盛兮余与褐之父睨之。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

这是《申叔仪乞粮歌》的词赋。

北方人喊着这词赋,想要表达什么呢?

春子向前看个究竟,才知道北方人在一处荒地上开垦土地。这荒地位于陡坡处的一块坪地上。

“这里是不能动锄头的。”春子告诉北方人。

“噢?”北方人不禁吓了一跳。

“这里以前是黑神庙。这里的一草一木是不能砍伐的。让人看到你在这里动土会撵你走。”

“我不知道呀。”北方人向后退缩几步,慌张地说, “我才刚开始挖几锄头,发现下面有砖石,就不敢挖了。喊了几句山魂。“现在怎么办呢?”

北方人慌恐地看着春子。

“把砖和土填回去。再嗑几个头,赔不是。心诚的话,明儿后天回家拿几柱香拜拜土地神。”

春子学着成熟男人的腔调,告诉北方人。

天缝口黑神庙这里,以前也有些刚来冬塘的外地人不知根底地伐木刨草挖土。

人们就是这么教训他们的。

“我看这地方很偏僻,几乎看不见人,想在这地方开块土种点菜……没想到会在太岁头上动土。”

北方人告诉春子刚挖到一团肉块,这肉块会动,他知道这即是太岁,犯了忌,赶紧在那高处兀立的石头上喊山魂以求宽恕。

难道真的是自己运气不佳,命象衰微的征兆?但愿不要遭到什么灾难。

“这土不在这里作了。我准备喊完山魂就回去,刚好你过来了……”

这只是黑神庙所在地,并非太岁。北方人净说些错话?

春子以为北方人所说的太岁就是黑神庙。他也从未见过太岁。

北方人按原样把砖土填好。他真的双膝着地,跪在地嗑了几个头,双手作揖。

“哪里还可以作土的吗?春子你知道吗?”北方人问他。

春子不知道北方人什么时候知道自己的名字的。

哪里可以作土呢?在这深山老林里的冬塘山区,只要有空地就可以开垦作土,可又不完全是。哪里可以开垦,可以作土,是有讲究的。

春子一时难以回答北方人的问话。

但无论如何,牛姥山这天缝口是不能动锄垦土的。

几乎冬塘所有的大人小孩都知道。

牛姥山天缝口种种神秘莫测的传说,初来乍到的北方人是不会知道的。总之,他不喜欢北方人多问。还是不多说为好。

对冬塘的习俗,北方人全然不知。就算以后在冬塘立足,也得小心翼翼地生活。

一想到这里,春子觉得无论是神灵还是人世,应该予以北方人宽恕。

春子从天缝口下来,把快要冻僵的双手搓热,放进两边的衣服兜里。

双手刚入口袋时,才发现兜里有满满的鸡蛋。他放快步伐向家里走去。

兀立在牛姥山天缝口北方人的身影,总是浮现在他的脑际,怎么也拂除不掉。

总有山风从天缝口吹过,挟着尖厉的呼啸声。路两边苍郁茂密的树林,使得从天缝口往里望,更加阴森。

只有熟悉牛姥山地貌的人,才知道入天缝口过了牛姥山,那是一片开阔的田野。

穿过这片广袤的田野,便是耸立在山林之中的冬湖水库大坝。大坝的周边,被莽莽苍苍的原始森林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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