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校园林荫道，被夕阳的余晖涂抹成一片温暖的金色。放学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嬉笑着从身边经过。

林星辰和陆延并肩走着，两人之间隔着一段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但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不同于往日那种公事公办的疏离，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空气里悄然流动。

林星辰几次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去瞥身侧的人，他侧脸的线条在柔和的夕阳下显得不那么冷硬，但神情依旧是她所熟悉的平静，仿佛昨天在自习室里流露出的那一丝迷茫，真的只是她的错觉。

校门口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已经准时等候在那里，像一枚黑色的标点，即将为今天这章“扮演”画上句号。

看到它，林星辰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那辆车，此刻在她眼里，像极了父亲那双无处不在、充满掌控欲的眼睛。一股强烈的、近乎本能的叛逆，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

她突然转向陆延，话已脱口而出：“今天我不想坐车了。”

陆延诧异地看向她。

话一出口，林星辰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强自镇定地避开他的目光，语气生硬地找补，像是在颁布一项新的甲方条款：“你……陪我走回去。我、我刚才吃太饱了，需要消食！”

从学校步行回那座位于半山的别墅，是一段不短的距离，这个要求实在算不上合理。陆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似乎能穿透她拙劣的借口，看到她心底那点连自己都尚未厘清的烦躁与别扭。

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平静地应道：“好。”

没有密闭车厢的隔绝，城市的喧嚣与烟火气前所未有地扑面而来。

他们并肩走在傍晚的街道上，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在身后交叠。这不是舞会上的表演，也不是校园里刻意的“情侣”同行，这是第一次，在非任务状态下，像这座城市里最普通不过的、漫无目的地散步。

林星辰突然觉得有些拘谨，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摆放，只能时不时偷偷看他一眼。陆延却似乎适应良好，目光平静地掠过街景，步伐不疾不徐。

经过一个热闹的夜市入口，混杂着油炸食物和各式调料的气味涌来。陆延神色如常，林星辰却下意识地蹙起秀气的眉，加快了脚步，想尽快逃离这“不体面”的喧嚣。

走过那个喧嚣的入口几步之后，陆延却突然停了下来。

路边有一个冒着腾腾热气的小摊，摊主正用力翻炒着锅里的栗子，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粗粝而温暖的甜香。他付钱买了两小袋，然后将其中一袋，自然地递到了林星辰面前。“尝尝。”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和你平时吃的不一样。”

林星辰愣愣地接过那袋用简陋牛皮纸包着、热乎乎甚至有些烫手的糖炒栗子，仿佛接住了一个与她过往精致生活完全隔绝的、陌生而鲜活的世界。

这份出于细致观察和自然而然的行为，没有任何昂贵的包装，却比父亲支票上的数字、比衣柜里任何一件奢侈品，都更直接地撞进了她的心里，引起一阵陌生的、剧烈的心跳失序。

两人默默走着，远处半山上林家别墅的轮廓在渐浓的暮色中显现。

林星辰抱着那袋糖炒栗子，像抱着一颗不知该如何处置的滚烫山芋。她终究没忍住诱惑，偷偷剥开一颗，栗子仁软糯香甜，带着锅灶的烟火气，是一种粗糙而真实的温暖，在她过于精致的味蕾上绽开。

她试图找回一点摇摇欲坠的主导权，故意用挑剔的语气说：“路边摊的东西卫生吗？吃坏了肚子怎么办？”

陆延侧头看她，一眼就看穿了她虚张声势下的那点无措。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四两拨千斤的力道：“五块钱一袋。吃坏了，我赔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