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品店里一片寂静,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林星辰怔怔地看着陆延,大脑一片空白。他刚才那句“我,舍不得”太过直白,太过沉重,像一块巨石投入她心湖,砸得她所有的骄纵、伪装和惯用的逃避伎俩都无处遁形,只剩下最原始的无措。
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红,连耳尖都透出娇艳的粉色,热度灼人。
她猛地低下头,几乎把脸埋进胸口,用勺子胡乱地戳着面前那杯已经不成形的抹茶慕斯,试图掩盖内心的兵荒马乱。
“谁、谁要你舍不得了……”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少自作多情了……”
这句毫无攻击力的反驳,配合她红透的耳根,早已出卖了她最真实的反应。
陆延看着她这副与平日那个嚣张跋扈的大小姐截然不同的、笨拙又可爱的模样,紧绷的神情缓缓放松,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他没有再逼问,而是伸手将她面前狼藉的杯子拿开,将自己那杯未动的芒果冰淇淋推过去。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温和:“这个还没动过,再不吃也要化了。”
林星辰抬起头,看看那杯冰淇淋,又看看他。
这一次,她没有再口是心非地拒绝。
她拿起小勺,舀了一勺冰淇淋,送入口中。冰凉的甜意在舌尖化开,却奇异地安抚了她躁动不安的心跳。
两人之间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无需言语、也不再充满对抗的宁静氛围。
她小口吃着冰淇淋,他静静看着她。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桌上,斑驳的光影里,闪烁着一种刚刚确认彼此心意的、微妙的甜。
校园生活依旧按部就班地继续,但某些东西已然不同,秋天的风拂过,竟也不再觉得冷冽。当他侧耳倾听她说话时,那低垂的眼睫下,不再是公式化的专注,而是一种沉静的、发自内心的温柔。
他们之间流动的空气变了,一种如同初春溪水破冰般的暖流,像叶脉间流动的汁液,无声无息,让秋天的梧桐叶沁出金边,焕发出全新的光彩。
阶梯教室里,老教授枯燥的声线如同催眠曲。陆延坐在靠过道的位置,背脊挺直,微低着头,专注地在笔记本上落下清晰工整的字迹,周身散发着“请勿打扰”的沉静气场。
坐在他内侧的林星辰,目光却像被磁石吸引,一次次望向他那副清心寡欲的专注模样。一个顽皮的念头,伴随着一丝想要打破他这份过分冷静的冲动,悄然冒了出来。
她屏住呼吸,悄悄伸出右手——指尖还残留着刚才冰奶茶带来的凉意——看准他毛衣下摆与牛仔裤腰之间那一小片缝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冰凉的指尖贴了上去,精准地按在了他腰侧温热的皮肤上。
“嘶——”
陆延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一道微弱的电流击中。倒抽冷气的声音极轻,却清晰地落入林星辰耳中。
他握着笔的手骤然收紧,笔尖在纸面上划出一道突兀的、失控的长线。腰腹间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铁,被偷袭的那一小片皮肤上,寒毛直立,泛起细密的颗粒。
他几乎是立刻咬住了后槽牙,用尽全身的自制力才压下了几乎脱口而出的惊呼,勉强维持着看向讲台的姿势。然而,那点强装的镇定,迅速被从耳根蔓延至脖颈的、无法抑制的绯红出卖得干干净净。
林星辰得逞后便飞快地缩回手,假装若无其事地翻着面前的课本,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翘起,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带着小小的得意低语:“帮你提神,不用谢。”
陆延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依旧目视前方,仿佛老教授的板书有着无穷的魅力,只是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了几个模糊的音节:“……你等着。” 只是这威胁,因他泛红的耳尖而显得毫无威慑力。
傍晚的校外小吃街,正是人声鼎沸、烟火气最浓的时刻。林星辰像只快乐的蝴蝶,灵巧地穿梭在熙攘的人流中,在每个飘香的摊位前流连驻足。
“这个!”她指着烤串,陆延付钱。
没走几步,她又停在章鱼小丸子摊前,“这个!”话音未落,陆延已经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将她吃到一半烤串接了过去,仿佛这是个再习惯不过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