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又关上。
书房彻底陷入寂静。茶海上的茶早已凉透,水汽散尽。老校长独自坐在昏暗里,脸深埋在阴影中,只有紧握的拳头,指节泛白,青筋暴起,显示出内心正掀起惊涛骇浪。
墙上的钟摆继续滴答、滴答。
“怎么样?”林星辰几乎在陆延关上车门的瞬间就急声问道。
陆延没有说话,只是从内袋取出那张折叠的纸,递过去。
车内顶灯昏黄。林星辰展开纸张,目光扫过,呼吸骤然停滞。苏晚晴从副驾驶座探身过来,只看清几个关键词,脸色就白了。
“股权代持协议……”林星辰的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天啊……这等于直接证明了老校长和鼎峰是一体的!”
她抬起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那个‘第三方’……TA是怎么弄到这种核心证据的?为什么要帮我们?”
陆延发动车子,汇入夜晚的车流。霓虹透过车窗,在三人脸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能接触到这种级别机密,又能用老校长家里的传真机……”苏晚晴的声音发抖,她接过那张纸,指尖轻触“赵鼎峰”的签名,“这个‘幽灵’,可能就在他身边。是他的家人?秘书?还是……”
她没有说下去,但三人都想到了同一个可能性:当年的另一个知情者。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陆延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TA的行为很矛盾。”他望着前方十字路口的人流,“既帮我们,又把我们推向更危险的境地。但这次——”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林星辰手中的纸上:“TA给了我们一件最有力的武器。”
林星辰眼神一凛:“这份协议是传真件,是复印件。如果能找到原件……”
“原件就是铁证。”苏晚晴接过话,声音里有一种压抑的激动,“足以撕开所有伪装,把一切都曝露在阳光下。”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驶向市郊的安全屋。
这是一间不起眼的公寓,窗帘紧闭。客厅茶几上摊开着协议传真件,旁边是笔记本电脑、笔记本和散落的笔。
三人围坐,空气凝重。
“老校长现在方寸大乱,是最好的时机。”陆延打破沉默,手指点在协议日期上,“我们要利用这份协议,逼他交出更多东西。至少,要拿到苏文山死亡真相的线索。”
苏晚晴猛地抬头:“我跟你一起去!我父亲的事,我必须知道答案!”
“不。”陆延摇头,语气不容置疑,“你留下。你的安全是底线。而且,你需要做另一件事。”
他看向林星辰:“星辰,你陪晚晴一起,根据协议上的信息——”他指向受托方公司名称旁的一行小字,那是一个海外银行的代号和部分账号,“尝试追踪资金的最终流向。协议只是开始,资金去向才是关键。我们要双线并行。”
林星辰点头,已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
苏晚晴还想争辩,但陆延的目光阻止了她。
“晚晴,”他的声音缓和下来,“你父亲留下的不只是这张便签。他当年一定还查到了其他东西,可能藏在你不知道的地方。你需要冷静下来,仔细回想。”
苏晚晴的嘴唇颤抖了一下,最终点头。眼泪在她眼眶里打转,但她硬生生忍了回去。
就在这时——
“叮咚。”
“叮咚。”
“叮咚。”
三声几乎同时响起的手机提示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三人动作一滞,互相看了一眼,同时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是同一个未知号码发来的群发短信:
「协议副本已同步发送至经侦部门匿名举报平台。72小时后自动触发。原件在‘灯塔’之下。珍惜时间。」
空气凝固了。
林星辰倒抽一口冷气:“TA……把举报也做了?”
“不仅是举报,”陆延盯着屏幕,声音低沉,“TA还设定了倒计时——72小时。如果72小时内我们找不到原件,或者无法给出足够证据,这份协议就会自动送到经侦部门。”
“那岂不是会打草惊蛇?”苏晚晴急道。
他缓缓说道,语气带着一种看穿棋局的冷峻,“这条短信,主要不是发给我们看的。”
“什么?”林星辰和苏晚晴同时看向他。
“想想看,‘幽灵’有能力入侵老校长家的传真机,精准发送文件。”陆延的目光扫过两个同伴,“那么,TA有没有可能,也同时监控了老校长的通讯?甚至,此刻就在‘看’着我们?”
一股寒意掠过车厢。
陆延继续分析,语速加快:“假设‘幽灵’也把这条‘72小时倒计时’的短信,同步发给了老校长,或者他背后的人呢?对他们而言,这意味着什么?”
林星辰瞬间反应了过来:“意味着他们掩盖、斡旋、甚至消灭证据的时间,被极限压缩到了72小时!这会让他们恐慌!”
“没错!”陆延一拳轻捶在方向盘上,“对我们来说,官方介入是求之不得的助力。但对他们来说,这是灭顶之灾的丧钟!所以,‘珍惜时间’这四个字,看似在催促我们,实则是砸向对手的、最后通牒般的战鼓!是在逼他们在方寸大乱中,做出错误的、致命的决策!”
苏晚晴倒吸一口凉气:“所以……‘幽灵’是在用这条短信,同时做三件事:
第一,给我们线索(灯塔);
第二,第二,给对手施加无法承受的压力;
第三,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逼迫整个局势在72小时内走向最终摊牌,彻底杜绝任何私下妥协、交易或冷处理的可能! TA在给这场暗战装上无法拆除的定时炸弹,逼所有人亮出底牌!”
“对!”陆延的眼神亮得惊人,那是一种棋手终于看清对手全部意图的兴奋与凝重,“TA不信任任何人,包括我们。TA不相信依靠常规的调查或我们的能力,能在对手严密的防护下揭开真相。所以,TA亲手制造了一个‘要么在爆炸中同归于尽,要么在爆炸前找到生路’的死局。所有人都被绑上了这辆失控的列车,‘幽灵’自己可能也在车上。TA是在赌,赌在极限压力下,对手会先崩溃,真相会先浮现!”
车内一片寂静。这个推断冷酷而合理,完美解释了“幽灵”矛盾的行为——既给予帮助,又设置绝境。
“那……‘灯塔’?”林星辰轻声问。
“那是唯一的生门,也可能是最后的陷阱。”陆延启动车子,方向明确,“‘幽灵’给了对手无法抗拒的压力,也给了我们唯一的、明确的路径。去‘灯塔’,找到原件,在72小时内揭开盖子,是我们赢下这局的唯一方法。否则,72小时后,无论我们是否准备好,风暴都会将所有人卷入,结局难料。”
他看向后视镜,目光与两位同伴交汇,那里有恐惧,但更多是被点燃的决绝。
“我们没有选择了。”陆延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幽灵’把棋盘掀了,逼迫所有人进行一场黑暗中的短兵相接。去老校长那里已经不够了,我们要直接去‘灯塔’。现在,立刻。”
车子在夜色中划出凌厉的弧线,驶向那个未知的、可能藏着最终答案,也可能藏着终极危险的目的地。
倒计时已经开始,滴答声仿佛与心跳同步。这一次,他们不仅是调查者,也成了“幽灵”庞大而危险赌局中,最重要的棋子与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