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包里取出一套精巧的探针和镊子,踮起脚,开始操作。陆延惊讶地看着她熟练地卸下面板,探入密密麻麻的线缆中。她的动作稳定而精准,仿佛演练过无数遍。
一分钟后,她轻轻拨动了某根线缆。
气密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嗤”响,红光转绿,门锁松脱。
“物理旁路,”林星辰简短地解释,收起工具,“老式冗余设计的缺陷,我父亲提到过。”
陆延不再多问,两人闪身进入。
主服务器机房比想象中更大。成排的黑色机柜像沉默的巨碑,延伸向黑暗深处。指示灯如同繁星,规律地明灭。中央空调发出持续的低鸣,空气冰冷干燥。
而就在机房中央的控制台前,一个人背对着门,坐在轮椅上。
仿佛早已等待多时。
“你来了,陆延。”苍老的声音在空旷的机房里回荡,带着一丝疲惫,一丝了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还带了……林家的丫头。”
老校长缓缓转过轮椅。几天不见,他看起来更加苍老憔悴,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他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沉默如铁塔般的保镖,目光森冷。
林星辰的目光没有在老校长身上停留太久,她迅速扫视整个环境——控制台、服务器阵列、线缆走向、备用电源指示灯、以及……控制台侧面一个不起眼的物理接口。那是老式大型机用于紧急数据导出和验证的专用端口。
“他在拖延时间。”林星辰的声音压得极低,通过骨传导耳机传入陆延耳中,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主控台右前方,那个红色标记的接口,是最高权限的物理接入点。我吸引注意力,你去尝试接入。晚晴,准备远程接收数据。”
苏晚晴紧张的声音传来:“明白。线路已就绪。”
陆延微不可察地点头,身体微微侧移,寻找着突进的角度。
老校长似乎看穿了他们的意图,但他没有动,只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有些悲悯:
“陆延,我知道你在找什么。文山留下的数据链,确实在这里。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明知你们会来,还在这里等你们?”
陆延脚步一顿。
老校长继续说着,目光悠远,仿佛在回忆什么:“因为这个服务器里,除了文山的数据,还有我这些年……准备的另一些东西。一个很小,但很有趣的程序。它连接着本市金融交易中心的几个……脆弱的旧节点。”
他抬起眼,看向陆延,也看向林星辰,嘴角甚至扯出一个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一旦你们强行启动数据链,或者试图用非正常手段导出核心数据,这个程序就会被触发。它会在半小时内,引发一连串的连锁反应。不会天崩地裂,但足以让整个交易系统陷入混乱,引发一场不大不小的……金融海啸。”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人心上。
“成千上万人的积蓄会蒸发,企业会破产,市场会崩溃。而这,只是因为你们想要一个所谓的‘真相’。”老校长缓缓摇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逼视着陆延,“陆延,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这个代价,你付得起吗?这座城市,付得起吗?”
陆延僵在原地。额角渗出冷汗。老校长的眼神不像在虚张声势。那个平静叙述疯狂计划的样子,反而更让人心底发寒。用一座城市的金融稳定作为人质?这远远超出了他之前的预估。他的手按在装着密钥的衣袋上,却重若千钧。伦理的天平在疯狂摇晃,一端是两代人用生命守护的真相,另一端是无数陌生人可能倾家荡产的未来……
就在这时,林星辰上前一步。
她没有看陆延,目光直接落在老中的老校长脸上,表情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校长,”她的声音清晰地在寂静的机房里响起,不大,却像冰锥般刺破了凝重的空气,“你撒谎。”
老校长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眼神骤然冰冷:“你说什么?”
陆延也猛地看向林星辰。
林星辰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铺直叙,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我研究过本市金融交易中心,自建立以来,所有公开的、以及部分因我父亲当年项目我能接触到的非公开冗余安防协议。尤其是那些与高校、研究所有历史数据接口的旧系统。”
她微微偏头,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庞大的服务器机柜,继续用那种分析数据的口吻说道:
“要发动足以在半小时内瞬间摧毁市场信心的系统性攻击,引发你所说的‘海啸’,需要至少七个核心节点同时被最高权限激活,并且绕过至少三层动态金融防火墙。而以S.W.S实验室目前被严格限制的对外带宽、被阉割的算力,以及你们这些人绝不敢留下明显后门的谨慎作风……”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锁定老校长微微收缩的瞳孔,一字一句地说:
“根本不可能在半小时内做到。除非,你提前几年就在交易中心内部核心团队里安插了不止一个内鬼,并且完成了底层代码的植入。但如果是那样,以金融系统严密的内部审计和国家安全级别的监控,你早就被发现了,不可能安然坐在这里。”
老校长的脸色终于变了。那层悲天悯人、掌控一切的面具出现了裂痕,露出下面铁青的底色。
林星辰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上前一步,语气依旧冷静,却带着一种看透本质的犀利:
“所以,你这套说辞,最大的可能,是虚张声势。你留在这里,不是为了同归于尽,而是为了拖延时间,销毁证据,或者……等待真正的后手。你这个程序真正的作用,恐怕根本不是引发混乱,而是制造恐慌,争取时间,让你自己,或者你背后更重要的人,能够金蝉脱壳吧?”
“你——!”老校长的镇定终于崩塌,他猛地想从轮椅上站起,却又跌坐回去,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怒交加的神色。他的虚张声势,他最后的底牌,竟被这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林家丫头”,用最冷静的逻辑,当场拆穿!
“陆延!”林星辰不再看老校长,转头对陆延快速说道,声音斩钉截铁,“别被他唬住!他在拖延!启动数据链!他真正的目的是争取时间逃跑或销毁!”
陆延瞬间醒悟!所有的犹豫和挣扎被林星辰冷静的分析击得粉碎!老校长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惊慌,证实了林星辰的判断!
他不再有丝毫迟疑,猛地从内袋掏出那个从档案馆带来的、苏文山照片后找到的奇特物理密钥,一个箭步冲向控制台侧面的红色接口!
“拦住他!!”老校长失态地嘶吼,声音尖厉变形,再也不是那个儒雅的学者。
他身后的保镖反应极快,如同猎豹般扑出!
但陆延的动作更快!密钥精准地插入接口!
嗡——!!!
整个服务器机房的灯光骤然变得极不稳定,疯狂地闪烁起来!所有机柜上的指示灯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狂乱明灭,发出刺耳的警报蜂鸣!庞大的数据流被强行激活,开始顺着既定的路径奔涌!
“晚晴!接收!”陆延大吼,同时转身,堪堪架住保镖猛砸过来的拳头!巨大的力量让他手臂发麻,但他死死挡住,为数据传输争取着宝贵的几秒钟!
老校长眼见一切失控,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他再也不看战成一团的陆延和保镖,也不看站在原地、目光冰冷地注视着他的林星辰,而是用尽全身力气,猛地转动轮椅,朝着机房深处一个隐蔽的应急通道冲去!
林星辰的判断,如同最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中了要害,瞬间撕裂了对方精心伪装的最后防线,将岌岌可危的局势,硬生生扳了回来!
然而,战斗,才刚刚开始。蜂鸣的警报声中,黑暗的通道如同巨兽之口,等待着吞噬逃亡之人,也隐藏着未知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