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阿蝉睡得很香，谢春檀一夜未眠。

第二日一早，谢春檀又走了。

侍女正在为阿蝉梳理头发，她摸了摸自己略微枯燥的发丝，艳羡地盯着阿蝉浓密漆黑的青丝：“姑娘头发生得真好，一身雪肤滑如凝玉，难怪引得这么多弟子倾心。”

阿蝉将眼一抬：“哦？”自从来了无欲天宗，阿蝉接连几日都闷在梅院，从未出去看过，听到侍女如此说，她顿时来了兴致。

侍女自知说错了话，慌忙捂住嘴跪地道：“奴婢说错了话，还望闻姑娘恕罪！求您千万不要告诉谢公子！”

听见旁人唤谢春檀公子，阿蝉眸光闪了闪。

人界男子二十岁及冠，往往这时会被冠以小字，修仙界弟子则是以修为定道号，人类将修为定位五大境，从低到高依次为洗尘、淬神、固元、通玄、合道。

弟子到了固元境，往往会被冠以道号，譬如清玄真人大弟子元琢，十六入淬神境大圆满，被冠以道号“岑玉君”。

谢春檀从未告诉过阿蝉他的修为境界，可阿蝉大抵能感知他约莫在通玄境大圆满浮动，这大概就是世人口中的天才。

这是她第一次听旁人唤他谢公子，而非道号。

于是阿蝉放宽嗓音说：“我不会告诉他，你放心。”

声音轻柔，犹如清溪划过心尖，奇迹地抚慰侍女一颗不安的心，她大着胆子抬眼，悄悄看向这位谢公子心尖尖上的人。

女子不过双十年华，笑起来炫人夺目的模样，不禁令人想起一首词：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美得令人难忘，叫人忘却嫉妒。

阿蝉问：“檀郎可有道号？”

侍女答：“原是有的。”

“原？”阿蝉眉梢一挑。

侍女埋首道：“奴婢说了，姑娘千万不要告诉谢公子是奴婢讲的。”

阿蝉道：“当然。”

“谢公子道号原叫云山君，原是云山峰之主，后来公子有了心上人，无情道便修不了，只能弃修别的道，为此他的修为功亏一篑，道号被掌门一怒之下抹去，险些连首席大弟子的名头也跟着消失。”

侍女面上变得不忍：

“这一切，公子都是为了您。他被迫立下生死誓，若十年内公子不能重修至合道境，那么他不仅不能与您结下道侣契，还将彻底失去如今所有东西，被逐出无欲天宗。”

听到这，阿蝉原本上扬的唇角一点一点抚平，她眨了眨眼，眼中被迷茫占据。

心底好似有什么即将破土，奈何这层积在心底的土层太厚，太冷，硬生生将其又压了下去。

阿蝉神色恢复如初，她秀眉一拧，咬着绢帕道：“檀郎他为了我，竟受了这般苦楚。”

侍女皱着眉一脸赞同。

阿蝉决定：“不行，我得去看看他！”其实她是无聊了，忽从侍女口中听闻自己的皮相引得许多弟子钦慕，她好奇地想要看一看。

侍女以为她听闻谢春檀的遭遇，心生愧疚，于是非常赞同她出去走走。

无欲天宗四季与人界不同，据说是随机的，譬如这两日是春生万物，过了几日又是严寒当照，银装素裹。

且无欲天宗的寒冬，即使是修士来了也抵抗不了，出了梅院，走上云山峰头，恰逢冬季。

侍女被冷风冻得直哆嗦，狐族天生不畏寒，只是一到冬日就忍不住嗜睡，侍女给她披上暖呼呼的鹅绒氅衣后，浑身上下暖洋洋的阿蝉只觉得脑袋空空，只想畅畅快快睡一觉。

说起来，她也许久不曾冬眠过了。

走到长阶之上，过往弟子无不裹得严实，显然对这变化无常的季节多有适应，很快有人认出了阿蝉，新奇地盯着她，窃窃私语。

不多时，云山峰弟子人数骤增，原本人气稀薄的地儿多了几分活气，宛若闹市。

这些弟子眼中有好奇，有对她的愤懑，也有目不斜视从她身旁走过，各色各样。

阿蝉注意到一道格外复杂的目光。

她抬眸凝去，人群之中，一个小小的桃色身影融在穿着灰扑扑弟子校服的同伴身侧，神情有几分怨怼地盯着阿蝉。

同伴见她眼眶渐渐红了，关切问道：“小师妹，你怎么了？”

苏桃忍住哭腔道：“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