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浮无语,只好道:“那你还真是生财有道。”
那些修者推崇的,于昆浮而言倒尽是无用之物,横竖他们仙者修为无可再进,摆在身边也是徒费灵气。他粗略扫去,目光也不由得偏走,落去了满摊金银华饰上。
天性难违,索性不违了。
昆浮挑挑拣拣,看中了只异域风情的银戒,上边也不知镶的何种奇石,色幻随光,蓝紫莫辨。鸟大爷自个不当家,花钱从不想数,自是懒得干什么讨价还价的事,大方买了。
不好说挨了多少宰,摊主激动地往外秃噜乡言,昆浮半个音都没听懂。隔壁摊的汉人小伙来帮忙,昆浮这才明其意:看他大方,便将对戒中另一只也送他了。
小伙帮忙解释道:“在千山万水外遥远之乡,人们以对戒定情。”
昆浮拿到手才发现这两枚银戒形制相近,只是雕饰略有不同,而戒面彩石挨靠时竟能合而为一,单拆着看不出什么端倪,两枚放近了,一眼便看得出成双成对。
他将对戒握于掌中,又挑于指尖翻来覆去把玩,仿佛这风霜微凉的银环是什么恼人的烫手山芋,在指间生了根,是要扎下烙痕的。
“可有什么发现?”
欢雪意撑着那铜鹦鹉杖子来了,这拐杖似的东西落于他手,倒也不像个老头,反而有些悠哉之意,颇为闲雅。
昆浮余光如灼,飞快挪开眼,“没发现。喏——买东西送的。”
一枚银戒抛落,稳攥入欢雪意掌中。他扶了扶镜底,将之对光细看,戒面折映的紫光反凝于镜片中,恰与欢雪意瞳色相照,“倒像是你会喜欢的。”
昆浮刻意没回身看他,快步走远了些,装模作样地往明春和那边凑,好像自己有多忙一般。
“道友好眼力,这个数,不能再多了。”
“不错不错,我去谈价,还能再往下压两成,你四我六,如何?”
“那便——成交。”
明春和跟个道士勾肩搭背,看着相当狼狈为奸,简直要把谋财害命写在脸上。
那道士抬着鼻前两片漆黑镜,有些意外惊一声,“哟,您这衣裳不简单啊,云琼仙丝?”
明春和随意掸掸,“哪里哪里。”
昆浮虽有岁数,却还没老到痴呆,这道士分明是——他与欢雪意在若水门外野庙避雨时遇着的那厮!
这什么货色?这才多久,便从江南蹿到了西北,还好死不死又与他们碰上,果真纯然巧合?
“哦?这位仙爷竟也在,如此有缘。”道士注意到昆浮,弯了笑眼,拱手道,“仙爷可还记得,咱们在庙里打过照面呐。”
昆浮这回腾出眼来细细打量他,即便以月华鹤极尽挑剔的眼光看,这具皮囊也无可苛指,就是那双异瞳多生怪,叫他不大舒服。
好好一张脸,却给糟蹋得打眼看不出模样来。
欢雪意也拄杖而来,自然也认出这道士,微微惊讶。
“今儿个是什么日子,”道士笑笑,“我名如是观,在此地落脚几日,既有缘相逢,若各位有需用之事,可来找我。”
欢雪意也不与他客气,“我找一人北堂阖,阁下可有所知?”
“哦?”如是观暧昧道,“不过这察布镇中,可不止几位仙爷一拨人在寻他。”
欢雪意:“还有人?”
如是观拖长了音,“那北堂阖——可不是个好对付的主,仙爷找他何事,可不好妄动啊。”
欢雪意随口诌来,“有仇。”
这莫名其妙的道士行事难测,闻听欢雪意此言,竟高笑道:“如此说来倒也不差!几位仙爷随我来吧,我有相识之人也在寻他,咱们或能通个气,办事也方便。”
欢雪意与昆浮相视:竟有这么顺遂?
如是观口中哼着逍遥的异域小调,约莫是才从摊上听学来,过了他的口,听上去格外吊儿郎当。
出了坊市,差不多绕到镇角,如是观领着他们钻进家小客栈,叩门三声便推,“爷可该起了,有稀客。大舅哥还未归么?怕是来寻他的。”
客栈陈设简单,桌角摆了只收物的竹篮,里头毛茸茸缩着团猫儿,被如是观动静惊醒,动弹了耳朵扫起尾巴,慢悠悠伸了个懒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