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怎样也不能放着天帝不管,昆浮不放心解千斛,还得亲自去一趟,只留了眼线在凡间,恶狠狠朝欢雪意道:“你若又闹出什么好歹来,可别想轻易糊弄我。”
欢雪意没有接他的话。
虚极宗已经乱成一锅粥,秋子潢临时撤出,叫魔尊趁机带人直突进宗内,众弟子混战,甚至都来不及分神留意这边仙人打架。
欢雪意:“你若成仙,我必不如你。”
秋子潢有气运加身,哪怕未叩仙境,其修为也冠绝当世。对于这种人而言,成仙与否只是一道门槛罢了,阻不了他。
倘若同境一战,欢雪意对他并不居上风,秋子潢为天道眷顾,连天雷都待他客气些,但尚未成仙的秋子潢到底略逊一筹,难为欢雪意敌手。他抹去面颊血迹,提剑在手,半步不肯退,“请赐教。”
欢雪意再起剑势,“既为道子,当持心行道,你又何必与十二族同流合污。”
秋子潢:“我心在道义,无心其他。旁人恩怨与我无关,我只为报昔日师恩之义。此事之后,功过无悔。”
他眉心迸出古铭文,合通天地,灵力浩瀚涌出,注入这一剑之中。
“我有昆仑一剑,请仙人试之。”
昆仑剑虚化为影,虽为一剑,却有千锋万刃,凌云绝日。
秋子潢结印御剑,“其名山哭。”
天地西北,是仙神之山、古圣帝都,云萦凤鸾,道悬瑶泉,琅轩摇枝迎离朱,弱水浮焰照玉宫。
上古山倾之时,有万山同哭,以祭祖脉。
十二仙用冥君血肉捏的人族竟已达如此境界,可引万山同鸣,看来天下气运所移已成定局,不可更改。但欢雪意还要负隅顽抗一回,逆一逆这天。
“若非陛下委以重任,我也不过是草草莽夫。”欢雪意抬手,紫光朔闪而灭,“今日可尽兴矣。”
山哭剑成,万剑同悲,泼天之势压顶倾下,欢雪意却不躲不避,直迎这开天一剑。
秋子潢眉心道纹愈盛,可不论灵力如何凝灌,剑锋却难再进半寸。
他低眉看去,不由得心惊。此剑威力他心中有数,哪怕仙人也要避其锋芒,可欢雪意却孤身直受,硬生生以雷光劈开剑势,叫凛冽剑风吹他衣袂发梢。
想起师父那个嘴大的闲聊时曾与他说漏,说十二仙之首的庚琰应是当今天界最强的仙者,那眼前这位呢?
紫衣薄镜,看着文弱,却连天道威压都不放在眼中。这样的人物,在天界又算哪一等呢?
欢雪意轰开剑刃,瞬息之间已经逼至秋子潢眼前。
被雷光贯穿的那一刻,秋子潢想到的是师父曾告诉过他的:造自冥君之身的欢雪意,是浴雷劫而生的。
仿佛他生来便是对这昭昭天意的嘲讽。
半仙之躯,被雷劫砸两下倒也不算什么事,但秋子潢颓势已现,难再与欢雪意抗衡。
那紫雷凝成的长剑散去,欢雪意拨开烟尘,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道:“今日我不杀你,也可以饶过公叔桓一命。从此之后你恩义两清,仅此而已。”
秋子潢半跪支身,极勉强抬首,因天雷轰穿肺腑受创,难以开口。
欢雪意抬手制住公叔桓,“十二族的罪不由我断,自有律法裁决。”
不论如何,将公叔桓带回天界定罪才是正道,至于其他……
“哈哈,我看倒是不必了。”
欢雪意神色一僵,拂袖甩出激雷数道,却如幼童戏耍的柳条般被轻易攥住。
“冥君自顾不暇,怕是难以相助。”庚琰笑眯眯地掸开雷光,“你这孩子,坏了我的好事,该如何罚你才好呢?嗯?”
秋子潢趁此时机,已带着公叔桓离开,后山便只剩欢雪意与庚琰二人——自顾不暇的冥君和他的魔头早已不知所踪。
这个男人——不受天帝封号,尊比四圣,是最先率领众仙开辟天界者,资历之深无人可比。
再如何假装隐世不过问人间,他还是那个天上地下独一份的野心家。
欢雪意藏雷在指间,沉眉紧盯住庚琰,“还以为你能更沉着些,看来我这一招没走错。”
庚琰笑道:“你每一回都没有走错,可我在这儿,你每一步都是错的。”
这是真正的旷世第一人,人族还未成为百灵之长时,他便是不可估量的天之骄子。
欢雪意与他交过手,正因如此,才更清楚庚琰的可怖之处。
“天道制约,仙者修为再难寸进,你已经到头了。”欢雪意道,“如今输赢还未定,你笑得太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