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幸古人衣衫层叠，外裙之内尚有绢裤蔽体。

那歹人粗鲁的一把掀开了柳芝破碎的裙裾，见裤腰处还系着截细致的绳结，顿时烦躁起来，低骂了一声，五指猛力向下一扯。

嗤啦一声，布料撕裂的声响在死寂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柳芝浑身猛地一颤，有些绝望了。

然而，随着动作那歹人却停顿了一瞬，他粗眉拧起，神色中闪过一丝愕然，入目竟又是一层素白的裤料。

“操！这娘们到底穿了多少？！”

那是柳芝自己缝制的贴身小裤，没有松紧，便在裤头缝了两根系带，此刻拴做蝴蝶结的模样，突兀地暴露在了空气之中。也叫歹人彻底失了耐性，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咒骂着再度探手。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众人耳中只听得“锃——！”的一声锐响，一羽利箭带着寒芒如闪电般破窗穿入，精准得骇人，“噗”的一声便钉入了那歹人太阳穴中。

力道之大，瞬息又从另一侧穿透而出，带起一蓬血雾。

满室躁动戛然而止。

腥热的液体溅上了柳芝面颊，黏腻温热，带着浓烈的铁锈气息。几乎同时，那人连哼都未及哼出一声，便如断了线的木偶般重重倒在了地上，柳芝甚至还能看见他怒睁的双眼，瞳孔已散，却仍死死的瞪着。

另外三人个歹人也陡然回神，眼中杀意爆起，手上的长剑转瞬间就向着柳芝和魏昭霆刺了过来。

这一瞬，柳芝脑中只剩一片空白，只能听见自己愈发慌乱的心跳声。

她紧紧的闭上了眼，耳中却传来一声巨响，门窗炸裂，木屑迸飞！一道道银甲身影随巨响破入，剑光凌空斩至，铛的一声格开了那直取柳芝心脏的致命一击。

霎时间，涌入屋内的银甲精兵已成合围之势。

混乱中，一道柳芝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敏捷地穿过的人群，直直朝她奔来。

“小言……”

他疾步抢至柳芝身前，趁着兵刃交击的刹那空隙，手臂一展，将一件宽大的外袍抖开，不由分说便罩在了柳芝身上。视线被隔绝，一片黑暗里只有她自己惊魂未定的心跳声在咚咚作响。

打斗声很快平息，银甲兵将歹人尽数制伏，并将仍无法动弹的魏昭霆抬了出去。

罩着她的外袍被轻轻掀开。

光线重新涌入眼帘，小言利落地为柳芝解开了束缚在手脚上的绳索，又取出提前备好的干净衣裳放在了她的身边。

柳芝却是瘫坐在地，浑身绵软，心里还止不住的后怕，任由小言给自己擦干净了脸上的血迹。见他动作细致，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寻常家务，柳芝心底猛然升起了一股说不清的异样。

“小言。”她抬起眼，目光落在他面上，好奇的问道：“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太巧了，银甲兵出现的时机掐得分毫不差，小言也仿佛有备而来。

“姑娘，是官府封了山，料想这些贼人逃不出去，祖宗便带着银甲兵一路搜到了此处。”小言手上的动作未停，回话也稳妥周全，滴水不漏。柳芝听闻后也没再追问，只是又在原地坐了许久，待心情缓和了些方才换了衣裙，由他搀扶着走出门去。

门外果然是半山腰的云来寺。

夜色已深，寒意渐浓，绕过前方的大雄宝殿，便看见了石阶尽头的山门。还有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背身而立，月华如水，倾泻在他素白的长袍上，漾开的是显得寂寥的光晕。

这一瞬，柳芝忽然生出一种恍如隔世之感。方才那歹人刺来的长剑，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她或许就永远也走不到这里，见不到眼前之人了。

她轻轻拂开小言搀扶的手，朝着山门处那道孤影一步步走去。

“祖宗。”

少女喉间泛起酸涩，抬起头，眼眸里却只映着他一人的身影。

马车里，柳芝几番欲言又止，裴景湛则倚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还好很快便到了裴府，只是院内灯笼的光晕昏黄暗淡，方才脱险不久的柳芝不由自主地贴近了前方那道素白的身影，近到能闻见他衣间若有似无的梅子香气，才觉得那萦绕不散的惧意稍稍退却了些。

直到走到听水阁前。

“祖宗。”

柳芝忽地伸手攥住了他一片袖角，仰起脸，神色中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悸，面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