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拂袖转身，又恢复成一副无波无澜的模样，径直走去拉开了房门。

“你可以走了，出了这道门，咱家便当一切如旧。”

可若你脚步停下，那便是——万劫不复。

裴景湛不再多说，只静静看着柳芝，像深渊正在凝视着将要落入的猎物。

柳芝被他这番话也激得彻底清醒了过来，一双赤脚踩在地上，缓缓朝着门口走去。两人间的距离越来越近，那一瞬间，竟是裴景湛先涌上了悔意，拢在袖中的手捏得死紧，目光一瞬不瞬的凝在她的足尖。

可未及思量分明，那双嫩白的脚掌竟停在了他的跟前。

朝夕相处了这些时日，裴景湛心里那点计较柳芝又怎会不懂？本该光风霁月，一身傲骨的人，却因这身子的残缺，生出了自惭形秽之念。

所以她比谁都清楚，今夜若当真踏出这道门，他们之间，便再不会有可能。

“祖宗。”

少女轻轻握住了裴景湛的手腕，将他微凉的手指一寸一寸纳入自己指间。

目光如明烛般郑重的望进他晦暗的眼底：“我对您从未有过半分戏弄，从前没有，今后也绝不会。”说话间，她指尖微微收紧，像是许下承诺一般，神情里不见半分狎昵。

见裴景湛眼底有所动容，柳芝便更近了一步，嘴唇几乎贴到了他的耳畔：“芝芝不走，若您愿意……芝芝还想同您更亲近些。”说到最后，声音里也染上了几分羞意。她偏过了头去，将发烫的额角贴在他微凉的手腕上，声音软得像能滴出水来：“再说，旁人能给的，您未尝不能。横竖我已经体会了，做什么还要后悔？”

柳芝说话向来大胆，裴景湛神色一滞，慌忙间竟捂了她的嘴。

掌心中传来女子得逞的笑意，温热的气息拂过，惹得他指尖一蜷，方才凝滞的气氛这才松动了些。可裴景湛眼底的犹疑却并未散尽，他独行太久，早习惯孑然一身，也从不奢望有人相伴，更不屑沾染所谓情爱。可当这份炽热真切地捧到他眼前时，他却畏缩了，畏缩得想要退却。

那双凤眼居高临下的睨着女子，竟是问出一句：“那你想怎么证明？”

“祖宗想我怎么证明？”柳芝迎着他的目光眨了眨眼，转过身去合上了房门。

“咔哒”一声轻响，房中倏然静下，唯余榻边小几上一团暖光堪堪照亮了二人间这一方天地。她牵过裴景湛的手，引着他退回榻边，轻轻将人按坐下去。

“我没逃走，祖宗也不许。”柳芝扶着裴景湛肩头，缓缓跨坐于他双腿之上，如瀑的青丝倾泻而下，千丝万缕的将两人缠绕在了一起。

将他的手指引向腰间，按在寝衣系带上，徐徐解开了那处纠缠。

烛光摇曳里，映着她温柔的眉眼，柳芝的声音不高，一字一句却格外分明：“在我心里，这世间最难得的从来都是真心。”柳芝的手缓缓抚上了裴景湛不安跳动的心口：“祖宗，我的意思是，情意之中，最重要的从来都不是身份。”

烛光温柔地抚过她的肌肤，裴景湛的呼吸声陡然粗重，哑声问道：“你……当真想清楚了？”

“自然。”

柳芝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应了声，不曾有丝毫犹豫。指尖勾住最后一根系带，轻轻一扯，便再无保留地将自己呈现在他的眼前。

烛光流连，勾勒着每一寸美妙的起伏，她不躲不闪，反而倾身向前，坦荡的捧起了裴景湛的脸：“祖宗，看着我吧。”

少女的声音清软，就这样交织进了彼此呼吸之间。

怀里之人的体温烫得裴景湛心口发颤，他几乎是拼尽全部力气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闭上眼，意识深处，仿若有一潭鬼魅妖异的碧潭正勾着他往下跳去，是要他心甘情愿地沉沦，至死方休。

跳吗？

他深深吸气，胸腔里鼓荡着某种陌生而汹涌的悸动，几乎要挣破桎梏。

跳吧。

一个声音冰冷的在心底最暗处响起，你这一生，何曾拥有过这样的温暖？

……好啊。

他近乎阴恻恻地想着，管这底下是滚烫的真心，还是穿肠的毒药，他此时也心甘情愿的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