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会要告诉咱家,你与他牵手,是在看手相罢?”裴景湛凤眸微眯,眸光深处掠过一丝危险,倘若她真敢编出这般拙劣的借口,他今夜便能让那算命先生无声无息地消失。
“您想到哪儿去了。”柳芝没料到他竟已自己脑补了一出,心下不由暗叹这太监可真是多疑。于是牵过裴景湛的手,与他指尖相交,上下晃了晃问:“您瞧见的,可是这般模样?”
裴景湛眼睫微动,未言是,也未言不是。
柳芝见他没否认,便知道自己猜对了,今日陈墨答应帮忙,分别时二人的确握了握手。
“祖宗,这只是一种礼节罢了。”见他仍不作声,柳芝晃了晃他的手:“他答应帮我的忙,握手便是达成约定,就像这样,哪里算得上亲密?”
“咱家倒从未见过这般礼节。”裴景湛眼底疑色未散,声音沉了几分:“说,你要他帮什么忙?”
“本不想同您说的……”柳芝心虚的抿了抿唇,心知若再遮掩,这事便当真解释不清了,只得和盘托出:“是我与世子的婚事,我托那先生拟了一卦,要显出水火相冲刑克夫婿之凶兆,再加上此番他与我同遭绑架之事一并传到侯府耳中,说不定他们心生忌讳,便能将亲退了。毕竟侯府只这一根独苗,应当不敢冒险。”
柳芝说完,悄悄抬起眼看他。
裴景湛嗤笑一声:“你倒是会算计。”他抬起手,食指在她额间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
“那祖宗不生气了吧?”柳芝趁势揽过他的胳膊,嘴唇轻轻一撇,语调拖得绵软:“不过要说这事儿,还得赖祖宗您呢。”
“定远侯府,何尝不是个好归宿。”裴景湛的目光掠过柳芝,难得的叹了口气:“此事咱家自会处置,叫那算命的暂且闭紧嘴。”说到此处,又睨她一眼斥道:“女儿家的名声,你倒是半点不顾。”
“只要能留在祖宗身边,名声算什么。”柳芝眉眼一弯,笑意明晃晃地漾开。裴景湛却低低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一张嘴惯会哄人。”
“只哄您一个。”见他神色缓和,柳芝忙凑近些,抬手轻触他微凉的额角:“今日是不是身子不舒服了?”
“呵。”裴景湛瞧着她近在咫尺的脸,恨不能咬上一口才算解气。心念一动,忽地低头在她唇瓣不轻不重地衔了一下,方才退开些许,气息微乱:“昨夜有人睡得沉,咱家抱她去清洗,可不想那人却不老实得很,把水扑腾了咱家满身。”他眼尾高高挑着,声音里掺了丝揶揄:“叫冷风里一吹,能不染寒么?”话音未落,又掩唇闷闷地咳了起来。
柳芝慌忙起身重新斟了盏热茶递到他唇边,可不料裴景湛却忽然咳出一口血来,整个人脱力般的向前栽去。
“祖宗——!”
柳芝扑跪下去接住他瘫软的身子,触手一片冰冷的虚汗。
先前为她看过诊的老大夫被匆匆请来,指尖搭上脉,眉头却深深的皱了起来。瞧向众人的目光里都透出了几分诧异:“恕老夫直言,此脉凶险沉滞,绝非寻常风寒,乃是积年余毒未清遇寒引动之兆。”
他眼中带着不解:“这般症候,难道之前从未请人诊治过?”
柳芝哪里清楚,几个小太监更是不敢应声,老大夫见这一室寂然,声音陡然严厉:“你们难道不知这毒发一次,便蚀一分根基?”他指向榻上昏沉的裴景湛,字字如凿:“若再拖延下去,只怕他活不过而立之年!”
“什么?”柳芝听得心惊,她未料到裴景湛此疾竟如此凶险,慌忙问道:“那您可有根治之法?”
老大夫摇了摇头,神色凝重:“眼下唯有先驱散寒邪,稳住表症。余下的,待老夫回去再琢磨琢磨。”
柳芝一直守到半夜,期间喂过两回药,直到寅时,榻上的人才有了动静。
裴景湛眼皮掀开便看见柳芝守在榻边,心下泛起一股暖意,只是烛光下她眼眶泛红,像是刚哭过一般。见他醒来也不说话,只静静的望着,目光里含嗔带怨。
于是他先朝她扯动了嘴角,勉强抬起手,极轻的在柳芝脸颊上揉了揉。
“吓着你了。”
裴景湛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却竭力维持着从容。可这话不说还好,他一开口,柳芝忍了许久的眼泪又没绷住,人都病成这样了,还先惦记着安慰她。
她猛地别过脸去,哽咽着问道:“您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的身子被糟蹋成什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