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醒来时，身旁已不见了裴景湛的踪影，只留下一张字条说他进宫去了。

回想起昨夜的约定，柳芝便开始忙活了起来，只是这几日魏昭霆的人总在前门堵她，为了避开那些眼线，她只得从后院矮墙翻了出去，绕去南市买了菜，回来又是一通忙活。

这时候做饭用的还是大灶，光是生火便折腾了她好一阵子。火候拿捏不准，接连做毁了几道菜，原来夸下海口的满汉全席，待到傍晚时分，却只摆上桌两道勉强看得出形状的来。

“早知便不吹牛了。”

烟熏火燎了一下午，柳芝掐着裴景湛下值的时辰，匆匆换了身干净衣裳。然后站在门口，巴巴的等着。

“吱呀”一声，院门被人从外推开，柳芝捧着杯热茶便迎了上去，嘴里一声祖宗刚要出口，却见推门而入的人竟是柳蓧。

“哥哥！”她还是迎上了前去，将茶杯递到柳蓧手里，目光却不由自主越过了他往门外张望。可外边空空荡荡，再不见旁人，她一手扶着院门，回头问道：“哥哥，祖宗没同你一道回来么？”

柳蓧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面上笑意有些勉强：“老祖宗让我给你带句话，他今日有事，就不过来了。”

“有事？什么事？”

柳芝掩上院门，两步上前挽住柳蓧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失落：“可祖宗明明答应过我今天要回来用膳的……”说着她推开了房门，给柳蓧展示了她这一下午劳动的成果。

“这是？”

柳蓧张着嘴，望着案上那两道黑漆漆的东西，鼻头都不自觉皱了皱：“你做的？”他颇为小心的问着，柳芝嗯了一声，兴致勃勃的介绍起来：“这道是东坡肉，这道是红烧排骨，哥哥觉得如何？”

“嗯…这…”柳蓧搜肠刮肚，愣是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这两道色香味俱无的菜肴。他下意识抿了口方才被柳芝塞进手里的热茶，忽然道：“那什么，我先回房换身衣裳。”话音未落，人已逃也似的走了。

剩下柳芝独自撑着脑袋坐在案前，眼珠子便没从那两道菜上挪开过。祖宗不回来，要给他送去么？好像也不是不行，他这般辛劳，多吃些补补身子准没错的。

柳芝想着，便立时行动了起来，给柳蓧留出了一半，剩下的仔细装进食盒，又用厚毯子严严实实裹好保温。一切妥当，她朝着柳蓧房中喊了一声：“哥哥，借你的马车一用。”

待柳蓧闻声追出门时，早就不见了她的踪影。

“坏了！”

柳蓧一拍大腿，慌忙追了出去。

裴景湛虽然人在宫中，可府里那些小太监要见他却不是什么难事，柳芝心里盘算着，手中鞭子一扬，马车便直奔了裴府而去。待到小朝闻声来开门时，也未曾料到这个时辰柳芝会突然造访。

小朝乍一见她，活像见了鬼，连声音都飘忽了起来：“柳……柳姑娘，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柳芝疑惑的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眼打量小朝问道：“怎么，我今天看起来很吓人？”

“没，没有……”小朝目光躲闪，支支吾吾的应着，人却一直堵在门口，半点没有让她进去的意思。

柳芝越发觉得古怪，伸长脖子往他身后张望：“到底怎么了？府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她索性拨开小朝，径直往里走去，边走边笑着打趣他道：“你这样紧张，莫不是你们老祖宗背着我藏了个女子不成？”

小朝挠了挠头，好在此时小秋迎面走了过来，他顿时如遇救星般闪身立到了小秋身后去。小秋目光落在柳芝手中的食盒上，笑着伸手去接：“姑娘说笑了，这府里除了你和小陶，哪还有旁的女子？来，咱帮您拿着。”

柳芝本也是随口打趣，将食盒递过去的时候随口问道：“祖宗呢？”

“老祖宗尚在宫里。”小秋答得滴水不漏，柳芝便也跟他说明了来意：“这是我自个儿做的吃食，要劳烦你们帮我送到祖宗手里，成么？”说着，她从怀中摸出一块小银鱼来，塞到了小秋手上：“大过年的还要辛苦你们跑一趟，一点心意，拿着。”

“这怎使得。”小秋哪敢收她的钱，连忙将银鱼往回推去：“伺候老祖宗本就是咱们分内之事，咱这就去一趟。”

“也行。”柳芝没再推让，收好银鱼，爽快的表示她要回城南去了。然而出了裴府之后，她却并未走远，而是将马车赶到了一处隐蔽的角落，静静守在了裴府通往皇宫的必经之路上。

雪落无声，她在那里等了许久，久到肩头都覆了一层薄薄的雪花，却始终没能等来裴府往宫中送东西的马车。

可远远的，她却望见雪地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慌慌张张地敲响了裴府的大门，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了柳芝心上。他们一个二个，都像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她一样，心底那股不安感愈发浓烈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