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罐里泡着的,哪里是什么玉佩,分明是半枚灵魂碎片,碎片上的纹路,和姐姐脚踝的褐色光环一模一样。
原来姐姐说的“用你的光,照我的影”,不是让她去找影子,而是要她……
磁带的歌声突然拔高,姐姐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黯黯,快!他们要打碎封印了!”
窗外传来“咔嚓”一声脆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裂开了。老者的权杖顶端,黑色宝石突然迸射出刺眼的光
钥匙插进磁带轴的瞬间,钟楼顶层响起金属摩擦的尖啸。磁带断裂处的断面突然冒出金色的火花,像被点燃的引线,沿着胶带迅速蔓延,将空中跳动的黑色音符尽数点燃。
“滋啦——”
音符燃烧的声音里,年瑞雪蜷缩的身体突然动了动。她脚踝处碎裂的褐色光环粉末重新凝聚,像被无形的手捏合,渐渐拼出半朵菡萏的形状。碧绿色的眸子颤了颤,睫毛上沾着的黑雾被音符的火光烧成灰烬。
“瑞雪!”单简的口琴旋律猛地拔高,《蒲公英》的调子突然转成急促的变奏,像是在给她传递某种信号。他手腕上被黑雾灼伤的痕迹正在消退,露出底下淡青色的血管,血管里流淌着微光,和瑞雪光环的颜色如出一辙。
皎黯这才发现,单简的耳垂上戴着个极小的银色耳钉,形状是半片羽毛——和鹿敛雾吊饰上的羽毛能拼合成完整的一片。
“你们……”她刚要开口,就被黑暗皎黯的声音打断。
“别分心!”黑暗皎黯的羽翼在黑袍人法杖的撞击下剧烈震颤,金色符咒像被打碎的玻璃,一片片往下掉,“看影子!”
双月交汇的光芒此刻正悬在钟楼正上方,将所有影子钉在地面上。长老们的影子里,那些黑色触手已经钻进地砖的缝隙,地砖下传来沉闷的蠕动声,像是有无数东西正在苏醒。而在触手的根部,隐约能看到团模糊的人形,被根须紧紧缠绕,发出细若蚊蝇的呜咽。
“那是……”鹿敛雾突然捂住嘴,湛蓝色的眸子里充满惊恐,“是音韵国的人!我父王的侍卫!他们说去寻找失踪的公主,再也没回来……”
他脖子上的黄色羽毛吊饰突然竖直,尖端指向地面,羽毛根部的铜牌“黯”字烫得惊人,竟在地面投射出个微型的光阵。光阵里,无数细小的金色线条正在游动,顺着地砖缝隙往下延伸,像在绘制一张看不见的网。
“羽毛在定位。”皎黯体内的三首歌谣旋律突然共振,掌心的钥匙开始发烫,“它在找根须的源头!”
“溯洄启动了!”黑暗皎黯的声音里带着兴奋,羽翼突然展开到极致,将黑袍人暂时逼退,“快!跟着光阵的线条走!”
磁带轴里的金色火花已经蔓延到轴芯,整盘磁带开始旋转,转出来的不再是胶带,而是道扭曲的光带,像条发光的隧道,悬在钟楼顶层中央。光带里闪过无数画面——有姐姐小时候给她编麻花辫的样子,有鹿敛雾在雾林里哭鼻子的侧脸,有单简偷偷把瑞雪弟弟送上马车的背影,还有长老们戴着兜帽,将一个个挣扎的人影埋进地底的场景。
“这些是被根须吸收的记忆!”皎黯盯着光带里的画面,心脏像被攥住,“他们在用活人喂养菡萏的根须!”
画面最后定格在片漆黑的空间里,里面漂浮着无数透明的泡泡,每个泡泡里都困着个沉睡的人。而在最中央的泡泡里,坐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孩,眉眼和皎黯有七分相似,只是头发是银白色的,正对着虚空轻声哼唱——是第三首歌谣完整的版本。
“那是……音韵国的长公主!”鹿敛雾突然喊道,“传说她拥有能净化一切暗影的歌声,十年前突然失踪了!”
磁带的旋转突然加速,光带猛地收缩,像条抽紧的绳索,将地面上的光阵瞬间拉大。地砖在光阵的扩张下发出“咔嚓”的脆响,裂开道道缝隙,黑色的根须从缝隙里疯狂钻出,朝着众人缠来。
“它怕了!”黑暗皎黯的羽翼扫过根须,黑色的羽毛与根须接触的地方冒出白烟,“溯洄能唤醒被吞噬的意识,根须会失去养料!”
单简突然吹起了口琴,这次的旋律不再是《蒲公英》,而是首雄浑的曲子,带着金戈铁马的锐气。随着旋律,他怀里掉出个小小的木牌,木牌上刻着“守”字,背面是张微缩的地图,标注着钟楼底下的秘密通道。
“瑞雪早就画好了逃生路线!”单简一边吹奏一边冲向年瑞雪,口琴的旋律形成道金色的屏障,挡住了袭来的根须,“她知道自己会被当成污染源!”
年瑞雪的眼睛彻底睁开了,天蓝色的眸子里映着光带里的画面。她抬起手,后腰的蝴蝶结忽然延伸,缠住了最近的一根根须。丝带接触到根须的瞬间,上面绣着的菡萏花瓣突然逆向合拢,将根须上的黑色汁液尽数吸走,花瓣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枯黄。
“快带她走!”瑞雪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丝带撑不了多久……根须的源头在钟楼地基下的祭坛,那里有……”
她的话突然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嘴角溢出的不再是黑雾,而是鲜红的血。褐色丝带“啪”地断了,吸满黑色汁液的部分迅速腐烂,化作粉末。
“瑞雪!”单简的口琴旋律乱了,金色屏障出现一道缺口,几根根须趁机钻了进来,缠住了他的脚踝。
“别管我!”瑞雪突然推了他一把,自己却被根须缠住,往地砖的裂缝里拖去。她看着皎黯,碧绿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决绝,“第三首歌谣的最后一句,藏在……”
她的声音被根须吞没了。裂缝迅速合拢,只留下几片枯黄的丝带碎片,在光带的照耀下缓缓飘落。
“瑞雪!”皎黯体内的光之力突然暴涨,与黑暗皎黯的力量彻底融合。巨大的黑色羽翼上燃起金色的火焰,每片羽毛都像把燃烧的刀,砍向袭来的根须。
“跟着光阵!”她抓住鹿敛雾的手,又拽起被根须缠住的单简,“去祭坛!”
光带旋转产生的吸引力越来越强,将三人往钟楼顶层的破洞处拉去。破洞下方,是条漆黑的通道,正是单简木牌上标注的秘密通道。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和姐姐符咒相似的符号,只是这些符号正在发光,像一路指引的路灯。
黑袍人显然没料到他们会往地下逃,愣了片刻才追上来。为首的长老举起法杖,杖尖的菡萏花突然爆开,无数黑色的种子射向通道入口,落地后立刻生根发芽,长成带刺的藤蔓,挡住了去路。
“我来断后!”黑暗皎黯突然从羽翼上扯下一片燃烧的羽毛,捏在手里转身冲向藤蔓,“你们去找源头!记住,被根须吞噬的意识能帮我们……”
她的声音被藤蔓的爆裂声淹没。黑色的羽毛与藤蔓碰撞的瞬间,爆发出刺眼的白光,将通道入口暂时封住。
皎黯拽着鹿敛雾和单简跳进通道,下落的瞬间,她看见光带里的画面变了——黑暗皎黯的身影在白光中渐渐变得透明,却对着她的方向露出个释然的笑,像在说“这次换我保护你”。
通道里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墙壁上的符号光芒越来越亮,照亮了前方岔路口的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行字,是用鲜血写的:
“菡萏的花,开在牺牲者的骨头上。”
鹿敛雾的羽毛吊饰突然指向左边的岔路,铜牌上的“黯”字开始闪烁,像是在倒计时。单简的口琴不知何时又开始吹奏,旋律变得异常低沉,像是在与地底深处某种东西呼应。
而皎黯掌心的钥匙,正顺着血管往心脏的方向移动,钥匙柄的“黯”字烫得像团火,在她的皮肤上烙下越来越深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