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门关闭的瞬间,阿简感觉像是被人从水里猛地拽了出来,口鼻间全是熟悉的、带着灰尘味的空气。他踉跄着站稳,发现自己正站在温糯家的客厅里,窗帘紧闭,地上还散落着没来得及收拾的星砂——原来他们从未离开过这个房间。
“我们……回来了?”瑞雪揉着眼睛,青色的裙摆上还沾着几片虚拟的紫色花瓣,此刻正慢慢变得透明。她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那里本该装着从梦境世界带回来的半块冰晶,此刻却空空如也,只有指尖残留着一丝冰凉的触感,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穿梭只是场过于真实的幻梦。
简的目光落在沙发上。那里坐着个少女
墨色半长发卷着灵动的自然弧度,一甩头就晃出细碎的光泽,发尾的黄绿色水晶坠子跟着蹦蹦跳跳,像藏了串会发光的小铃铛。嫩生生的黄绿色花苞裙,胸口和裙摆层层叠叠的缀着半开槐花,沾着似有若无的晨露,活脱脱刚摘的鲜灵劲儿。头顶也别着同款槐花,风一吹就和发间水晶撞出细碎光影,眼波流转间,连花香都跟着染上了活泼的甜意~
手腕上系着两条浅绿色的丝带环绕在裙子周围,裙摆处还缀着好几朵不知名花苞,赤着脚,脚踝竟悬着一圈淡淡的黄绿色光环,凭空绕着脚踝缓缓转动,光环边缘流淌着细碎的光点,像把碾碎的萤火虫裹在了里面。
少女抬起头,银紫色的眸子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怯懦,取而代之的是种沉静的了然。她看着阿简和瑞雪,声音里带着属于皎黯的稚嫩,又夹杂着属于皎沏柠的温柔:“我好像……记起来了。”少女笑了笑,抬手抚摸头顶的兔子辫,指尖拂过花瓣时,那些花瓣竟化作了点点星光,落在她的发间:“都是,也都不是。”
“母亲当年用禁忌术法将我一分为二,一半是留在人类世界的‘皎黯’,带着孩童的天真;一半是困在梦境的‘皎沏柠’,承载着所有的记忆和力量。”她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她以为这样就能永远困住我,却没想到……意识是会自己找到归途的。”
皎黯怀里的布偶突然动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被能量驱动的活泛,而是像断了线的木偶般轻轻抽搐。他低头看去,那只银色头发的布偶此刻变得黯淡无光,玻璃眼珠失去了之前的光彩,像是个真正的、被遗弃的玩具,布料上的褶皱里还卡着几粒星砂,正随着布偶的颤动簌簌落下。
“这是‘菡萏之子’。”少女轻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怅然,目光落在布偶身上时,暗紫色的瞳孔微微收缩,“是母亲用音韵国最纯净的菡萏灵气做的人偶,本想让它成为新的守护者。可后来她发现,人偶继承了她的偏执,甚至想取代我……母亲失望之下,就把它封印在了布偶里,丢进了人类世界。”
瑞雪突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书架前,从最底层抽出一本泛黄的相册。她翻开相册,指着一张边角磨损的老照片:“这是我奶奶年轻时的照片,她说这是在旧货市场淘到的布偶,跟它长得一模一样。”照片里,年轻的女人抱着个银色头发的布偶,背景是喧闹的集市,布偶的玻璃眼珠在阳光下闪着诡异的光,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少女点点头,站起身时,橘粉色的裙摆轻轻扫过地面,留下一串淡紫色的光痕:“母亲当年发现音韵国的能量核心正在衰竭,想强行抽取人类世界的梦境能量来补充,我和初渺碧大人——也就是初渺碧姐姐,都觉得这样会毁掉两个世界的平衡,所以才想阻止她。”她顿了顿,抬手按在胸口,那里的衣襟下隐约有微光闪烁,“可母亲太固执了,她觉得只要能保住音韵国,牺牲什么都值得。”
阿简突然皱眉,指了指窗外:“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几秒钟后,一阵沉闷的震动从楼下传来,像是有人在用重物敲击地面,震得天花板上的吊灯轻轻摇晃。紧接着,窗外传来玻璃破碎的脆响,伴随着一声尖锐的猫叫——是瑞雪养的那只三花猫,平时总爱在阳台晒太阳。
瑞雪脸色一白,正要冲向阳台,却被少女一把拉住。“别过去。”少女的声音陡然变冷,暗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厉色,“她来了。”
话音刚落,客厅的落地窗突然“哗啦”一声碎裂,无数玻璃碎片飞溅开来,却在靠近少女时被一层淡紫色的光膜挡在半空,悬浮成一片晶莹的屏障。屏障外,站着个穿着墨绿色旗袍的女人,旗袍上绣着大片大片的菡萏花,花瓣层层叠叠,像是凝固的血色。女人的头发盘成一丝不苟的发髻,插着支银质的菡萏簪子,脸上带着精致却冰冷的妆容,眼神扫过客厅里的人,最终落在少女身上。
“我的乖女儿,终于舍得认我了?”女人的声音像浸在冰水里,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她抬手抚过鬓角的簪子,簪子上的菡萏花瓣突然活了过来,顺着她的手腕爬上手臂,化作一串蠕动的青色藤蔓,“既然醒了,就该回家了。”
少女将阿简和瑞雪护在身后,自己向前踏出一步,橘粉色的裙摆无风自动,腰间的丝带突然绷直,化作两条泛着金光的长鞭:“我不会跟你回去的,母亲。你不能再错下去了。”
“错?”女人冷笑一声,手臂上的藤蔓突然暴涨,穿透玻璃屏障的缝隙,朝着少女缠去,“保护自己的国家,怎么会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