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根本不是想要审小春,他是在等她来。
小春还在狡辩。她哆嗦着,流着泪:“晚......何大人,您可不能乱说,我、我怎么可能会是奸细?”
何晚舟没有说话。
小春眼睛一闭,落下两行泪:“我不是细作,晚舟大人,你应该最清楚不过,我们明明说好了,你答应过我不会告诉尊上,你还给它取了名字.......”
姜尽寒坐在那里,神情不变,可何晚舟还是感觉到他盯着自己的目光越来越冷。
何晚舟不知该如何解释。
小春说的,就是她发现小春怀孕这件事。
当时小春跪在她脚边,哀求她不要告诉姜尽寒,心软答应她后,小春又求她给肚子里的东西取个名字。
她不想做这些,可小春露出的可怜眼神让她心软,所以就摸着她肚子,给孩子起了个小名叫‘安安’。
现在看来,这个孩子,注定不能平安。
“解释?”
姜尽寒支起一条腿踏在椅子横撑上,撑头盯着她,脸色阴沉骇人,黑红魔气萦绕于周身,他整个人包裹在魔霾之中,只能瞧见虚化身影,和一双黑洞眼珠。
这双死气沉沉的眼睛,昨天还在笑着问她,帘子挂哪比较好。
有人比她更先出声。
小春猛地趴在狱栏,伸手要够何晚舟:“尊上,尊上,我到底是哪里做的不好?我不是细作,我真的不是!”
姜尽寒侧头,一只手飞了出去,血淋淋落在何晚舟脚下。
“拿开你的脏手。”他说。
何晚舟有些头晕。
失了一只手,小春痛得靠着狱栏发抖,却不敢再出声辩解,也不敢伸手,鼓着一对眼睛瞪视何晚舟。
避开脚边流淌的鲜血,何晚舟慢慢跪下。
“既然她是奸细,尊上,是不是应该先留她一命,审清楚再决定如何处置。”
衣料簌簌,他走到她面前:“你在替她求情。”
低着头,何晚舟语速很慢:“我只是觉得不该轻易处置她。”
“何晚舟!”小春凄厉不似人声,趴在地上尖锐嘶吼,“何晚舟!你说了不会告诉他!你答应我不会告诉他!你这样对我,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何晚舟被她突然的叫喊吓得身体一颤,姜尽寒嗤笑:“你为她求情,她却在怨恨你。”
‘咔嚓’一声,小春脑袋虚虚挂在脖子上,不知是不是折断了。
但她还没死,缩在地上风箱似得喘,眼睛幽怨地挂在何晚舟身上。
地牢陷入死寂。
小春被掐断喉咙,再不能出声,何晚舟只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
她不知道此刻姜尽寒在想什么,事实上她从来就没了解过他。
死寂中,他终于出声。
“处理掉。”
魔兵悄然出现在监狱里,一左一右提起小春,亮刀要削下她的脑袋,姜尽寒转身,张开叠宙术。
何晚舟脑子里的一根弦,‘咔’地断了。
等她反应过来,已经膝行至姜尽寒脚下,抱住他的腿,落泪道:“尊上,就算您不饶小春一命,我也恳请您,等她生完肚子里的孩子,再杀不迟。”
小春是奸细,可她肚子的孩子不是,孩子是无辜的,从头到尾何晚舟只想保住那个小孩。
姜尽寒有那么一瞬的僵硬。
他抬手,魔兵即刻停手消失。
“孩子。”他幽幽转身,弯腰抬起她的脸。
落了一脸的眼泪。
他笑了,轻轻点头。
“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
何晚舟本应松口气,可就在方才四目相对的瞬间,她清晰地捕捉到,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瞳里,并非怒意,而是一种近乎愉悦的、玩味的审视。
或许他在享受,享受小春的恐惧,也享受她的挣扎。
这个发现,让她如坠冰窖。
他甚至称得上是温和地将何晚舟从地上扶了起来,还替她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你为了这样一个脏东西跪着和我求情。”他笑着,忽然变脸,面色阴沉,“你在我面前,能有什么面子。”
他抬手虚空一握,一声闷响,像是瓜果熟透骤然破裂,浆水四溅,染红了何晚舟。
他捏碎了小春的脑袋。
小春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哀鸣。
她的身体还在蠕动,何晚舟好像听见她尚未散去的灵魂低声祈祷,为她自己,为那个孩子。
何晚舟眼皮上,染满了暖的,热的,烫的,何晚舟的内心几乎大声尖叫起来。她张大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惊惧瞪大了眼睛,姜尽寒修长手指拂过她面颊,擦掉她脸上的血。
姜尽寒替她擦拭血迹,温和地笑着说:“在魔界,收起你那些无谓的仁慈和烂好心,否则,你会比她死得更难看。”
何晚舟开始发抖。
她对面站着的,根本不是一个人,是一头野兽。
做事全凭喜好,根本不在乎任何人的死活,也根本没有人类的情感。
这才是魔,毫无人性的魔。
魔说:“孩子?呵呵,不如我们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