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着碎雪,刮得人脸颊生疼,这年冬天的寒意,似乎比往年更甚几分。殷商帝辛要过六十岁大寿,此时的妲己刚满十四,妙己十三。帝辛在朝歌接受万民叩拜,有苏部自然也在其中。正午刚过,正是帝辛出生的时辰,族中男女老少齐齐面向东南方向,恭恭敬敬地跪了下来,准备行遥拜大礼。
人群里,妙己耐不住性子,跪得笔直,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妲己,小声问道:“姐姐你说,那商王远在朝歌,根本看不到我们拜他,为何还要行这虚礼呢?”
妲己垂着眼,睫毛上沾了点细碎的雪沫,声音压得极低:“你也知道是礼,且这是大礼,本就应当。再者,大商何等繁盛,商王六十大寿,自然不同寻常年份,族里怎敢不重视?”
“可这大冷天的,跪着腿疼得厉害。”妙己噘着嘴,偷偷瞥了眼身前的雪地,“你看我面前这块地,都被脑袋把雪磕实了。”
“还敢多嘴?”妲己的声音里添了几分急切,指尖悄悄攥住了妙己的衣袖,“小心真有人在暗处监视,听见你的胡言乱语。”
“谁来监视啊?”妙己一听,顿时来了兴致,立马抬起头四处张望。妲己吓得心头一紧,慌忙伸手摁住她的脑袋,逼着她继续磕头:“越说你越起劲,还敢张望!回头我再仔细跟你说,现在只管乖乖磕头,不许再动。”
妙见姐姐是真的急了,只好收敛了性子,乖乖地跟着众人叩拜。可心里的狐疑却半点没少,眼珠儿在低垂的眼睑下转个不停。不知是被头顶的太阳晃了眼,还是被满地的白雪映花了视线,她总觉得部落外围的雪地里,藏着几个模糊的黑影。妙己心里咯噔一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万一不是眼花,真是姐姐说的监视之人呢?想到这里,她再也不敢胡思乱想,赶紧收敛起心神,认认真真地磕起头来,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遥拜大礼结束,人群渐渐散去。妙己拉着妲己,急匆匆地跑到一处没人的帐篷角落,迫不及待地追问:“姐姐,你说有人监视,到底是什么人啊?”
妲己故意逗她:“还能是什么人?难不成是我,或是族里的长老?”
“姐姐!”妙己跺了跺脚,带着几分委屈,“人家认真问你,你还打趣我。”
“我不是打趣你。”妲己的神色沉了下来,语气里满是凝重,“你想想,今天这事,谁最会在意我们的态度?”
“谁的寿辰,自然是谁最在意呗!”妙己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原来你也不糊涂。”妲己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望向东南方朝歌的方向,眼神里藏着化不开的忧愁,“既如此,你还问什么?自然是商国的人来监视我们。”
“他们监视我们做什么?”妙己满脸不解,眉头紧紧皱起。
“还能做什么?无非是找我们的错处罢了。”妲己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这几年你年纪小,没留心这些事,所以不知道其中的凶险。你道西伯侯为何要带着儿子亲自来有苏?商国和周国,都忌惮我们有苏的神力。只是周国一直想着拉拢我们,而商国,却一味地打压排挤。今日我们若是不行礼,或是晚了一个时辰才拜,还不知道要招来什么灭顶之灾。你忘了吗?我们的亲人们,都是怎么死的……”
妲己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妙己心上。她猛地愣住了,恍然大悟过来。她的母亲虽是难产而死,但父亲却是在殷商寻衅时身负重伤,最终连巫医都无力回天,悲凉地离世。而妲己的父母,父亲在殷商又一次寻衅时战死沙场,母亲悲痛欲绝,最终为父亲殉了情。可她还是有些疑惑,自己不过是张望了一下,就算真有人监视,也不至于如此严重吧?姐姐为何要这般紧张?
“姐姐,你是不是太过小心了?”妙己小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不是我小心,是我们没得选。”妲己缓缓摇头,眼底的哀伤几乎要溢出来,“你要知道,商国人多势众,匕首弓箭都在他们手里。他们说你有错,你便有错;说要你死,你就算想活,也活不成。今日这遥拜大礼,对他们来说,就是一次挑刺的好机会。我们若是出了半点差错,不仅我们自己会没命,整个部落的人都会受连累,又要再遭一次劫难。到时候,不知道又要多出多少孤儿,多少寡妇。”
“既然我们这么被动,他们又这么霸道,为何不干脆来灭了我们!”妙己越想越气,忍不住大声嚷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