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望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以为帝辛已然松口,连忙上前一步,朗声道:“有苏终非长久之计!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大王若真念着一个女子,她纵是逃到天涯海角,大王也能将她寻回来。”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决绝,“大王若还信得过望,就请速将此女斩杀,永绝后患!”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轰然砸进殿内的死寂里。不仅是妲己,连满朝文武都惊得倒抽一口冷气。那女子纵使身负不祥之名,终究是个无罪的弱质女流,这般如花似玉的年纪,怎能说杀就杀?
不少人暗地里叹气:这吕望的倔脾气,真是一辈子都改不了。凡事都要一根筋走到头,说话不知轻重,也不想想后果。他打仗时的那些谋略不知藏到了哪里,怎的进言时,竟这般直白唐突?大王的心思尚未明朗,他就敢这般蹬鼻子上脸,喊打喊杀,真是在鬼门关前徘徊。有人悄悄为他捏了把汗,也有人冷眼旁观,等着看他的笑话。
“杀了她,孤就能保大商基业千秋万代,长存不衰么?”帝辛的声音冷了下来,像寒冬里的冰棱,带着刺骨的寒意。
妲己隔着锦帘,能清晰地看见帝辛的模样——他的眉峰已然倒竖,那双深邃的眼眸凌厉地眯起,几乎凝成了一条缝,显然已是动了真怒。可吕望像是瞎了一般,仍是滔滔不绝地劝谏,字字句句都在逼他处死自己。
不知为何,妲己竟生出一丝莫名的担忧。她不想让吕望再说下去了,怕他真的触怒龙颜,招来杀身之祸。这份担忧让她自己都觉得诧异,她明明该恨这个处处针对自己的老头才对。
“世间万物,未有永恒。”吕望的声音带着几分固执的恳切,“便是天上的太阳,也曾有九日并出之时,终被后羿射落八颗。大商基业若想在大王手中安稳无虞,唯有此刻除了此女,方能保大王一生平安顺遂。”
“若是孤偏要留下她呢?”帝辛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强硬。
“若大王不纳望之言,非要将此女留在宫中!”吕望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朝堂必溅血,后宫必生乱,四方诸侯必起兵戈相向!大商倾颓,只在旦夕之间啊!”
“吕望!你好大的胆子!”费仲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刻意的义愤填膺,“你这是在诅咒大王,诅咒我大商万里江山!”
他站出来,一半是因为抓住了吕望的话柄,一半是因为瞥见帝辛频频望向暖阁的方向——他心里清楚,那位有苏女子,此刻就在帘后。纵使吕望的话已经足够触怒帝辛,他也乐得添一把火,既能除掉吕望这个眼中钉,又能在帝辛面前卖个好。
费仲这一开口,原本观望的大臣们纷纷倒戈,对着吕望口诛笔伐,殿内瞬间又乱成了一锅粥。
吕望却全然不在意这些指责,他梗着脖子,仍要向帝辛进言。可无论他说什么,帝辛都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无动于衷。吕望急红了眼,猛地拔高声音,破口大骂:“昏君!你这无道昏君!”
“大商基业,早晚毁在你手里!”
“拉下去,斩了。”
帝辛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句话轻飘飘地落在殿内,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妲己在暖阁里,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沉重而慌乱。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帝辛的命运,和大商的兴亡,都彻底缠绕在了一起,再也分不开了。而那份深入骨髓的疼痛与宿命感,才刚刚开始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