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帝辛话音落下,殿上的侍卫却迟迟没有行动,一个个杵在原地,大眼瞪小眼地相互观望,显然是不敢轻易动吕望。帝辛见状,怒火更盛,厉声喝道:“孤的话你们没听见吗!还不把吕望押入天牢!”
“你们一个个是想造反不成?大王都发了话,还不遵命!快把这老头押下去!”一个圆头圆脸的文臣突然站了出来,尖着嗓子喊道。这人名为尤浑,不仅脸圆,身子也长得又矮又胖,像个滚圆的团子。他向来胆小怕事,却极好贪污敛财,于江山社稷毫无建树,早些年常被帝辛呵斥。只是他最擅长逢迎拍马,如今帝辛年纪大了,反倒越发喜欢他这副阿谀奉承的模样。
妲己看着尤浑那滚圆的模样,心底刚升起的压抑稍稍缓解了些,却也只是一瞬。她知道,有尤浑这般的人在,这场风波只会愈发复杂。果不其然,尤浑话音刚落,费仲也站了出来,他走上前,轻轻拉住比干的手臂,慢悠悠地说道:“王叔,您也该顾及大王的脸面。君王金口玉言,话已出口,断无收回的道理。况且大王已经容了吕望一次,是他自己执意求死,何必为了这样一个糊涂人,伤了君臣之间的和气,反倒落人口实呢?”
费仲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堂上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番话看似是劝比干,实则是在给侍卫们递信号。侍卫们见状,再也不敢犹豫,几个胆大的走上前来,先向飞虎将军行了一礼,喊了声“将军”,便伸手拉住吕望,强行架了下去。那吕望一路仍不肯安分,扭着脖子不停嚷嚷,言语之间,依旧是让帝辛除了她这个“妖女”。
看着吕望被强行押走的背影,妲己的心底泛起一阵寒意。她远远地看着殿上众人的神色:比干面上依旧平和,眼神沉稳,看不出丝毫慌乱;商容却忍不住瞪着费仲,满脸怒色,可费仲的话句句在理,他竟找不出半分反驳的余地,只能徒劳地干瞪眼;飞虎将军的面容则冷了下来,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却并未有明显动怒的迹象。
妲己忽然觉得,人心真是复杂得可怕。她从前生活的环境单纯,从未细细揣摩过人心,如今踏入这深宫朝堂,才猛然发现,人与人之间的差别竟如此之大。仅仅是今日朝堂上闹腾的这几个人,性格便各不相同,心思更是深沉难测。她忍不住将目光投向帝辛,不知是自己的错觉,还是她依旧太过幼稚单纯,她竟觉得帝辛面上虽写满了怒火,眼底深处却空无一物,没有半分真正的情绪,只有权衡与算计。
殿内的气氛一时冷到了冰点,这场朝会也只能草草收场。妲己见帝辛退了朝,便从暖阁西北角的一处小门悄悄走了出去。印儿早已在院中等候,见她出来,忙快步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搀住她的手臂。门口守着的侍卫见她出来,只是躬身行了一礼,并未出声。妲己依旧不习惯被人当作“娘娘”敬重,微微低头,算是回礼,倒让那两个侍卫愣了许久。妲己也不理会,任由印儿搀扶着,往前走了几步,站在院子中央等候。片刻之后,果然见帝辛在内侍的簇拥下,从轩辕殿绕了出来,径直朝她这边走来。
“美人,今日受委屈了。”不等妲己行完礼,帝辛便快步上前,一把将她扶起,语气里满是心疼。
“教大王为我操心,是妲己的不是。”妲己微微垂眸,声音轻柔,听不出太多情绪。经历了方才的风波,她实在提不起半分欢喜的心思,只想快点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地方。
“罢了,不提那些烦心事。”帝辛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缓和了些,“孤今日寻了些新鲜玩意儿,带你去瞧瞧。”
妲己既不笑,也不好奇,只是顺从地跟着帝辛的脚步往前走。她早已明白,在这深宫里,顺从是最好的生存法则。那些所谓的“新鲜玩意儿”,于她而言,不过是无聊时的点缀,终究驱散不了心底的孤寂与恐惧。
远处,轩辕殿的侧面,费仲拉着尤浑躲在廊柱后面,直到帝辛一行人走远,才敢探出头来。费仲看着帝辛与妲己远去的背影,低声说道:“果然如我所料,大王今日是把那美人安置在西暖阁了。”
“这……这不是纵容她听政吗?”尤浑闻言,不禁打了个寒颤,语气里满是不安。
“今日带着,往后未必还会带。”费仲若有所思地说道,“只是今日这场风波,怕是还不会就此了结。”
二人说着,便转身准备离开。刚转过弯,正要走下殿侧的台阶,却瞥见轩辕殿正前方、离他们不远处站着一个人。费仲心中一惊,连忙回头看去,看清来人的模样后,唬得赶紧躬身弯腰,行了个长揖礼,恭敬地说道:“殿下。”尤浑也吓得连忙跟着行了礼,大气都不敢出。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帝辛的独子,年方二十五岁有余的武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