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时若开口求饶,先前所有的铺垫都将付诸东流,今日低头认怂,日后再想压制邓氏,也会气短。妲己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无数个念头闪过,却因这突如其来的惊慌,乱了心神,指尖都开始微微发颤。
好在邓氏身上并未带着可以穿耳的器物,她转头问身边的人要,众人却都纷纷摇头,说不曾带。有人是真的没有,更多的却是故意推脱——穿耳本就是奴隶专属的惩罚,是对卑贱者的标记,如今要用到大王的嫔妾身上,这是何等以下犯上、亵渎贵族的行径?一旦事发,便是尊贵如邓氏,也难保住性命,更何况他们这些卑微的奴侍婢子?有一人开口说没带,其余人便跟着一齐应和,生怕惹祸上身。
香兰却是真的没带。她原本以为只是哪个小人物装神弄鬼,想着多带些人,随便处置了便是,万万没想到又是妲己这个棘手的角色。她也认定妲己是故意吓唬邓氏,心里火气更盛,见邓氏要不到器物,便忙上前道:“娘娘稍等片刻,奴婢这就回去取针来!”说着,也顾不上雨大路滑,转身就往瑞趣宫的方向跑。她心里盘算着,路上无论碰到什么尖锐的器物,哪怕粗大、肮脏,只要能穿耳,就捡回来给娘娘——一来能好好羞辱妲己,二来也免得雨停了有人路过,坏了好事。
邓氏见状,连忙高声喊道:“不用特意回去取!随便什么能穿耳的东西,碰上了就拿回来!”
香兰远远地应了一声“哎”,脚下却猛地一滑,右脚往外一崴,身子瞬间往左倒去。她慌忙伸出左手撑地,“咔嚓”一声轻响,手腕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可她顾不上疼,也顾不上身上沾满了泥水,爬起来就继续往前跑,脚步比之前更急了。
看着香兰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妲己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无论香兰能不能找到东西、能不能及时回来,自己终究是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心绪安定了几分,脑子也清醒了许多——印儿与香芍此刻,应该已经到了帝辛面前了吧?只要自己能留住邓氏,保住性命,今日的计划就成功了大半。
邓氏还在一旁絮絮叨叨地骂个不停,污言秽语不绝于耳。妲己懒得理会,只是偶尔顶一两句嘴,却仍恭恭敬敬地称她为“娘娘”,半点不失礼数,反而更显得邓氏蛮横无礼。
随邓氏同来的人里,并非都是莽撞无脑之辈,不少人早已看穿这是妲己设下的圈套。可此刻,谁也不敢开口——若提点了邓氏,必然会得罪妲己;若帮衬妲己,又恐打乱她的计划,未必能讨得好,何况邓氏此刻像一头失控的豹子,恨不得吃人,此时替妲己求情,说不定会被她当场迁怒,丢了性命。众人都清楚,没了理氏在身边,邓氏就是个耳聋眼瞎的莽夫,只知道横冲直撞,全然抓不住重点,只会惹出更大的祸事。有人隐隐觉得理氏今日的缺席有些古怪,可理氏平素看似比邓氏还要口快心直,他们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其实哪里是说不出,不过是世人大多愿意相信表象,懒得用心观察分析,最终忽略了自己的判断罢了。
这边香兰一路狂奔,眼看着瑞趣宫就在眼前,心里一阵狂喜,还没进门就扯着嗓子喊,要小丫头拿针来。小丫头不明所以,慌忙找了一包针递过去。香兰连脚都没站稳,接过针包就转身往回跑,心里美滋滋的——既能替娘娘出一口气,又能羞辱妲己,日后延庆殿的人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风光,想想就觉得畅快。
可跑着跑着,一个念头突然猛地撞进她的脑海:妲己怎么会孤身一人,在离延庆殿这么远的地方跳舞?何况还是这样的阴雨天,不说会不会像自己一样滑倒受伤,就算只是染了风寒,大王追责下来,延庆殿的侍从都难逃干系,她又怎么敢如此放肆?
这个念头让香兰的脚步瞬间慢了下来,她怔在原地,只过了几息,突然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失声叫道:“不好!”这一拍,正好震到了受伤的手腕,钻心的疼痛传来,可她的脑子却异常清明起来。香兰狠狠跺了跺脚,转身又往空草地的方向狂奔,速度比去取针时还要快上几分。她恨自己一时被报复心冲昏了头,只看到了眼前的痛快,却忽略了其中的古怪。转念一想理氏今日的反常,她心里竟生出几分莫名的寒意,却也来不及细想,只盼着邓氏身边有明白事理的人,能及时提点一句;又盼着自己能赶得及,帝辛还没被请过来。
香兰一路跌跌撞撞地跑着,远远就看见妲己已经跪在了泥水里,邓氏则站在她面前,不时伸手推搡她,要么在她头上抓一把,要么在她肩背上狠狠拧一把,动作粗鲁又狠戾。香兰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这一幕被外人瞧见,想要大喊着阻止,可第一声就破了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她正想再喊,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远处有一大群人朝着这边走来。定睛一看,为首的那人,不正是帝辛么?
香兰吓得魂飞魄散,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手里的针包“啪嗒”一声掉在泥泞里,针散落一地都浑然不觉。她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倒在地,全靠死死攥住旁边的一棵小树苗才勉强稳住身形,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连带着受伤的手腕都疼得钻心。原本就因奔跑而涨红的脸,此刻血色尽褪,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她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远处走来的帝辛,瞳孔里盛满了惊恐与绝望——完了,一切都完了!她怎么就没想到,妲己敢如此放肆,本就是布好了局等着娘娘往里跳?如今帝辛亲眼瞧见娘娘施暴,别说羞辱妲己了,自家娘娘能不能保住地位都难!香兰的身子止不住地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里又悔又怕,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她刚才那声破音的叫喊,早已被邓氏听见。邓氏回头一看,见是香兰回来了,心头大喜,根本没留意到她的异样,又狠狠往妲己身上踹了一脚,才快步迎了上去,临走时还不忘恶狠狠地丢下一句:“你给我等着!”
妲己起初并未回头,见香兰回来,手里还攥着针包,一颗心再次沉了下去,生出几分绝望。她强压着心头的不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回过头——却见一大群人正快步走来,为首的正是帝辛。那一刻,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随之而来的,是浑身骨头缝里都在叫嚣的疼痛。她微微勾了勾唇角,眼底闪过一丝冷光:邓氏今日下手这般重,很好,这一切,都会加倍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