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己将妲己的神色看在眼里,心中瞬间明白了——原来妲己早已移情别恋,爱上了姬发。她不禁慨叹,姬发这些年来的伤感与谋算终究没有白费,终究是得到了妲己的真心作为回报。可这份明白,也让她更加觉得孤单与可怜。自己追随着姬发的脚步,付出了那么多,甚至不惜改变容貌、以身犯险,最终却什么也得不到;而妲己,只需站在那里,就能得到姬发全部的爱慕。
气氛一时变得尴尬起来。妲己为了打破这份沉默,便胡乱找了个话题问道:“姬发……可是已经娶了妻了?”
“未曾。”妙己抬起头,目光紧紧锁住妲己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道,“他心中有一个人,所以一直不肯娶妻。”
因心中心虚,妲己早已不敢与妙己对视,目光一直落在身边的雷灵身上,并未看见妙己眼中一闪而过的恨意。只是听到“姬发未娶”这四个字时,妲己的心中瞬间涌起一阵狂喜,可狂喜过后,又夹杂着几分难以言喻的落寞。他心中的那个人,是自己吗?还是……
“姐姐怎么不问问伯邑考,是否娶了妻?”妙己侧过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妲己的面庞,想要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他那样的年纪,该娶妻了。”妲己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妙己惊讶地发现,当重新提起伯邑考时,妲己脸上的那丝落寞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漠然。虽然不知道妲己在宫中经历了什么,但妙己也能猜到,她必然变化了许多,看待世事也比从前透彻了太多。如今再想按照原本的计划对付妲己,恐怕是行不通了。妙己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是该与妲己交好,还是索性撕破脸,彻底为敌?可看着妲己此刻冷若冰霜的模样,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无形的霸道之气,竟硬生生扰乱了妙己的心神。她强自镇定下来,心中暗道:先过了今日再说,其余的事,日后再慢慢谋划。
“他倒是没娶。”妙己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妲己有一瞬间的出神,随即淡淡一笑,问道:“可是因为有莘氏死了,他伤心过度,才不愿娶妻的?”
妙己万万没想到,妲己如今竟变得如此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关键。她心中大惊,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你知道?”
妲己这才缓缓抬起头,重新看向妙己。眼前的这个妹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了。她变了,变得深沉,变得陌生。妲己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无力感——往后的日子,恐怕会更加艰难了。虽然知道姬发爱慕自己,而自己如今也确实爱上了姬发,可妲己总觉得,是自己对不起妙己。以她现在在宫中的地位和手段,要除掉妙己,并非难事,可她始终狠不下心来。可一想到妙己此行必然带着险恶的用心,妲己又觉得浑身发冷,猜不透她究竟是要替周国除掉武庚,还是因为怨恨,要除掉姬发等人。
“你盯着我做什么?”妙己被妲己看得心慌意乱。妲己的眼神中没有怨毒,也没有决绝,却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清明,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和算计。
“我猜到的。”妲己的声音平静无波,“伯邑考对我本就不是真心,遇到合心意的女子,自然还是要娶妻的。他如今尚未娶妻,要么是还没碰到他觉得配得上自己的人,要么,就只能是因为那个被你顶替掉的有莘氏。”
“有莘氏是自己病死的。”妙己连忙解释道,“她的身子弱得很,原本说好祭天之后就与伯邑考成亲,可她偏偏受了风寒,不过一个多月,就不行了。”
妲己细细观察着妙己的神色,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可转念一想,若是只是普通的风寒,又有婚期在前,姬家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延请名医诊治,怎么可能仅仅一个月就丢了性命?那有莘氏又不比玉叶,玉叶是无人在意,才落得那般下场。想到姬昌早就寻得了改变容貌的奇方,妲己心中顿时明白了大半——恐怕这有莘氏的死,并非意外。看来妙己对此并不知情,姬昌从一开始,就是在利用她。而姬发,恐怕也早就心知肚明,只是没有戳破罢了。至于伯邑考,他知不知道,原本也没什么差别。毕竟,自己当初不就是那样被他轻飘飘地抛下,任由自己落入这深宫牢笼之中的吗?
“你今日来见我,是要与我联手,还是有什么话要告诉我?”妲己直接开口,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平静。
妲己这么一问,妙己反倒愣住了,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原本是想来告诉妲己,伯邑考心中从来都没有她,想让妲己也尝尝伤心的滋味。可如今看来,妲己早就知道了真相,而且她心中也早已没有了伯邑考。若是自己方才反应快些,胡乱编造些伯邑考对有莘氏情深意重、因她离世而悲痛欲绝的话,或许还能稍稍快意一些。可方才一时失神,没能及时接话,如今再来说这些,反倒显得刻意又拙劣,愈发落了下乘。至于与妲己联手,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若是与妲己为敌,眼看此刻的妲己权势在握、心智过人,自己根本斗不过;更何况,为了姬发,她也不敢与妲己彻底撕破脸。妙己飞快地权衡了一番,觉得还是依靠帝辛更为稳妥——毕竟,帝辛如今对她颇为信任。
“原本是有一些话要告诉姐姐的,只是看姐姐似乎已经知道了。”妙己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眼泪几乎要流了出来,“还有一件事,我会向帝辛请求,让姬发哥哥明日进宫。这也是他的心愿,他一直都想见你。”
妲己低头沉思了片刻,再次抬起头时,目光坚定地看着妙己,一字一句地说道:“往后的日子,谁也不知道会怎样。有几件事,我先嘱咐你,你只需要听着就好。第一,你可以不倚靠我,但永远不要妄图将我扳倒。你做不到,大王也不会允许。他留着我,有更大的用处。第二,无论你心里对我是什么想法,在外人面前,‘有莘氏’都该与我惺惺相惜,甚至交好。第三,永远不要再直呼大王的名姓,无论人前人后,都要称呼‘大王’,这是规矩,也是保命的根本。第四,凡事都要留有余地。给别人留一条活路,也就是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可进可退,总比走投无路时,只能一头碰死要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