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沉默。
咖啡的香气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腾。
秦岚澈看着她,目光很深,像在审视,又像在确认什么。
他先开了口,声音比电话里更低沉,也更直接:“你看到那些消息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指的是家宴的传闻。
蒋舒南捏着杯柄的手指紧了紧,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客观甚至疏离:
“校友群和网络上有些讨论。工作需要关注相关舆情吗?”
她再次把话题往“工作”上引,是一种自我保护。
秦岚澈似乎几不可察地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极小,辨不清是自嘲还是别的。
“那不是舆情,”他顿了一下,清晰地说,“是事实。”
蒋舒南的心直直地沉了下去。果然……他亲口承认了。
一股冰凉的感觉从脚底蔓延上来。
她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声音:“哦,那……恭喜?”
这个词脱口而出,带着她自己都厌恶的虚伪和尖刻。
秦岚澈的眉头蹙了起来,显然对这个词反应不佳。
但他没有发作,只是目光牢牢锁住她:“没有什么值得恭喜的。那只是一场我必须出席的家宴,仅此而已。”
“必须出席?”蒋舒南重复了一遍,心里那点冰冷的怒意忽然有了出口,
语气忍不住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嘲讽,“因为家族压力?商业利益?秦总,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吗?您不需要向我解释这些。”
她说完就后悔了,这话听起来太像怨怼,太泄露情绪。
秦岚澈沉默地看着她,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审视,有某种深沉的涌动,还有一种……近乎无奈的认真。
“如果我告诉你,”他缓缓开口,
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用力,仿佛在推开一扇沉重的门,
“我出席,不代表我接受。那场家宴,也不会改变任何我早已做好的决定。”
蒋舒南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他。他是什么意思?不接受?早已做好的决定?什么决定?
“你……”她张了张嘴,却问不出完整的话。
巨大的困惑和一丝不敢置信的微光,在她心底混乱地交织。
秦岚澈没有移开目光,他看着她眼中的震惊、迷茫、和那一点点重新燃起的、脆弱的光亮,
继续说了下去,声音低沉而坚定,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更改的事实: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以你上司的身份,也不是为了解释什么舆情。”
他顿了顿,深邃的眼眸里映着咖啡馆温暖的光,也映着她有些失措的脸。
“只是因为,这件事可能会传到你的耳朵里。”
他的语气放缓,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直白的专注,
“而我不希望,你从别人那里,听到任何关于我的、可能让你产生误解的消息。”
“尤其是,”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补充道,像在完成某个重要的宣告,“因为我的原因。”
话音落下,咖啡馆里悠扬的爵士乐似乎都变得遥远。
只剩下他最后那句话,带着滚烫的温度和不容错辨的指向性,重重地敲在蒋舒南的心上。
不是因为上司对下属,不是因为任何冠冕堂皇的理由。
只是因为……是她。
他不希望她误解。
蒋舒南彻底呆住了,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她失去了所有语言的能力,只能怔怔地,被动地,承受着这突如其来的、过于汹涌的……告白的前奏?
还是别的什么?
窗外的夜色完全降临,城市的霓虹透过玻璃,在他们之间的桌面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沉默在蔓延,却不再是尴尬或紧张,而是一种充满张力、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的、巨大的寂静。
服务生恰好在这时送来了她的拿铁,醇厚的香气微微冲散了凝滞的空气,却也像一句突兀的旁白,打断了两人之间无声的、惊心动魄的对峙。
过了一会
秦岚澈收回了一些过于逼人的视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喉结滚动。
再开口时,语气恢复了些许平时的平稳,但眼底的深意未减:“咖啡要凉了。”
蒋舒南如梦初醒,慌乱地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她需要时间消化,需要空间思考。这一切来得太快,太不真实。
而秦岚澈,在给出了那番几乎挑明的表态后,并没有再进逼。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给她时间,也给自己时间。
有些话,说到这一步,已经足够。剩下的,需要她自己看清,也需要……时机。
咖啡馆里的音乐换了一首,更舒缓,更缠绵。
这个夜晚,以及这场谈话,注定要在两人心中,刻下截然不同却同样深刻的印记。
那扇横亘了七年的门,被他以一种近乎强势却又不失尊重的方式,推开了一条再也无法完全闭合的缝隙。
门后的风景如何,尚未可知。
但风,已经毫无保留地吹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