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向壁咚”带来的混乱与悸动尚未平息,生活却已裹挟着现实的砂砾滚滚向前。
几天来,蒋舒南竭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照常上班、处理工作。
秦岚澈那边也似乎恢复了某种常态,没有额外的信息或邀约,只在必要的公务接触时,那目光会比往常多停留一瞬,深沉难辨,仿佛在无声践行他那句“看就行了”。
然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并未消失。
关于秦苏两家家宴的传闻在海城特定的圈子里似乎愈演愈烈,即便秦岚澈亲口否认了其意义,但“必须出席”本身,就足以让好事者编织出无数版本的故事。
蒋舒南刻意不去看那些消息,但无形的压力像潮湿的空气,无孔不入。
这天下午,她因为一份需要与法务部当面确认的合同细节,去了集团另一栋副楼。
事情办完,她选择从相对僻静的后花园小径穿回主楼,想吹吹风,理理纷乱的思绪。
时值傍晚,天际有瑰丽的晚霞,花园里草木葱茏,开着些不知名的夏花,本该是令人放松的景象。
可蒋舒南的心却轻松不起来。
秦岚澈的沉默,家宴的倒计时,还有自己那份豁出去后反而更加空茫的心情,都沉甸甸地压着。
就在她走到一丛茂盛的月季花架附近时,一个身影从斜里走了出来,恰好挡在了小径中央。
米白色的香奈儿套装,精致的裸色高跟鞋,一丝不苟的妆容和发型——苏伊珊。
她似乎并非偶然出现,而是特意等在这里。
脸上依旧挂着那无懈可击的优雅微笑,只是眼底没了在公开场合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居高临下的打量。
“蒋小姐,真巧。”苏伊珊开口,声音清脆,却像玉石相击,带着凉意。
蒋舒南脚步一顿,心猛地沉了下去。她下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文件袋,指尖泛白。
“苏小姐。”她点头致意,语气尽量平淡,想侧身绕过。
苏伊珊却微微挪了一步,依旧挡住去路,笑容加深,却未达眼底:“不巧,我是特意来找你的。有些话,我觉得还是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来了。
蒋舒南闭了闭眼,该来的总会来。
她停下脚步,抬起头,迎上苏伊珊的目光。
既然躲不过,她也不想露怯。“苏小姐请讲。”
苏伊珊打量着她,从她简单的通勤装束,到她脸上未施粉黛却清秀的眉眼,再到她手中廉价的帆布文件袋,目光里的审视毫不掩饰,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般的嘲讽。
“蒋小姐,我开门见山吧。”苏伊珊不再绕弯子,语气依旧保持着上流社会特有的、礼貌的锋利,
“你和岚澈最近似乎走得有些近?作为过来人,也是作为……可能不久后与他关系更近一步的人,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
她顿了顿,观察着蒋舒南的反应,见对方只是脸色微微发白,并无激烈反驳,便继续说了下去,语调放缓,却字字如刀:
“岚澈是个很优秀的男人,有想法,有主见,甚至……有点叛逆。这一点,我从小就知道。所以,有时候他为了反抗家里的一些安排,或者单纯觉得有趣,会做出一些在旁人看来不太符合他身份、或者容易引人误会的事情。”
她把秦岚澈对她的特殊关注,轻描淡写地定义为“叛逆”和“有趣”的产物。
“比如,和公司里某个看起来单纯、努力、背景简单的下属走得近一些。”
苏伊珊的目光像手术刀,剖开蒋舒南努力维持的平静,“这或许能带给他一点新鲜感,一点打破常规的刺激,甚至……能用来表达对家族安排的不满,气一气像我这样‘被安排’的对象。”
蒋舒南的呼吸滞住了。苏伊珊的话像冰冷的针,精准地刺入她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恐惧——她是不是只是一枚棋子?一个用来反抗联姻的工具?一段无足轻重的新鲜感?
“我很理解岚澈。”苏伊珊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宽容大度”,
“年轻人嘛,总有想证明自己、挣脱束缚的时候。我也并不介意他偶尔的小任性。毕竟,我们从小认识,两家知根知底,未来的路还长,有些小插曲,无伤大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