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铮哥,打给予薇的。”梁淼熄了手机,解释道:“予薇去洗手间了,托我帮她接下电话。”
沈抒泓笑道:“言铮打来查岗的?”
“我也不知道。”梁淼心里却浮起一丝疑惑,转头问沈抒泓,“诶,自恒哥和言铮有什么交集吗?”
“他们俩认识吗?”沈抒泓说:“这两人八竿子打不着吧。”
“怎么可能不认识?”梁淼摇了摇头,“有齐祺姐这一层关系,言铮哥和自恒哥总该见过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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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黑的夜里,远处的云层缓慢地堆积在天际,层层叠叠,像是被打翻的砚台泼洒出的浓墨,在望不到底的天色里洇开沉重的水痕。
言铮孤峭地站在书房的窗边,掌心的手机未曾放下,眸中倒映的云层在暗夜里翻涌,想起适才的对话,那股从内心生出升起的不安像细密的银针,扎进那些他努力维持平静的表象之下。
谢予薇那么着急地叫梁淼接电话,不想让他因为接不到电话着急来寻她,也不想让他来接她,是因为周自恒吗?
言铮知道谢予薇不想自己与她一道在这类社交场合上露面,虽说答应了要和他好好过,但凡事都得慢慢来,总不能才起个头,就得在一众好友面前演一出夫妻情深。
谢予薇想循序渐进,言铮知道,也尊重她的意愿。
可如今看来,她是因为不想让他这个丈夫,出现在那个有周自恒的场合里?
怕他来了,搅扰了她和周自恒叙旧?
喉间涌起一股苦涩的灼热感,言铮抬起另一只手,摘下眼镜,用指尖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一边找出谢楷的电话拨了过去。
“你让郑军先下班吧。”
那头的谢楷才把谢景辰哄睡,蹑手蹑脚地阖上儿童房的门,听到这话有些摸不着头脑,“你让郑军下班跟他说一声就是了,朝我这里打什么电话?”
言铮的声音平静无波,像结了冰的湖面,“他是你指派给小薇的,我的话他未必听。”
“那你和小薇说啊,前两天来老宅还你侬我侬的,看着感情挺好的。”谢楷奇怪地问,,“这才几天啊妹夫,你跟我妹又吵架了?”
“没有,舒媛今天生日,叫小薇去吃饭。”言铮说得冠冕堂皇,“我怕小薇喝多了,一会儿亲自去接她。”
言铮想,他还是得去,不是还是,是必须。
他必须得去,若是不去,他不知道谢予薇会同周自恒做出什么事情来,究竟是朋友间叙旧,还是诉说衷肠,谁能知道?
明明出门前还圈在自己怀里,还被他圈在怀里吻得喘不过气,杏色的口红不小心蹭到他衬衫领口,留下一个暧昧的印痕,怎么可以转头,就借着醉意去同初恋叙旧。
言铮自认没那么大的耐心,也不想再扮演那个永远从容大度的丈夫,他沾上谢予薇,就没有这么大的气量。
“你先让郑军下班吧。”
他去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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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重,酒店露台上,霜寒淬着月色,在一地清辉中晕开微薄的酒气。
下一回见面估计要些日子了,加之沈舒媛生日,谢予薇不想扫兴,跟着沈舒媛红的白的都往嘴里灌,起初谢予薇还知道节制,后来喝得多了便不加收敛,由着性子来了。
直到临近散场,谢予薇裹着件银狐皮草坐在藤编沙发里,柔软的毛领衬得她醉意朦胧的脸格外小巧,脑子晕晕乎乎的,怎么也转不动。
不远处的木质地板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谢予薇用余光扫了眼脚步的来处,她的视线有些飘,看什么都蒙着层柔光,直到男人走近,才眯起眼仔细地辨别了半天,才将人认出来,问:“你怎么来了?”
言铮在她面前停下,挺拔的身躯背着光,面容隐在阴影里,镜片反射出露台上微弱的灯光,他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说:“来接你。”
“不准走啊。”坐在一边喝得稀里糊涂的沈舒媛拉住谢予薇的手腕,使了些劲,“还没喝尽兴呢。”
言铮闻到了谢予薇身上那股浓烈的酒味,不悦地攒动了下眉,不是说要和他好好过吗?怎么见到了周自恒,就遗憾地喝了这么多酒?
沈抒泓看沈舒媛这样,也只当她喝多了,忙走过来扶住妹妹,将她禁锢在谢予薇腕间的手扯开,“舒媛,你喝多了。”
“抒泓哥,舒媛就交给你了。”谢予薇连站都站不稳,借着言铮的搀扶勉强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整个人几乎靠在言铮怀里,“我就先走了。”
言铮的手臂稳稳环住她的腰,将她大半重量揽到自己身上,朝沈抒泓略点了点头。
沈抒泓正忙着安抚闹腾的妹妹,只匆匆回了个眼神,算是道别。
直到那对依偎在一处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沈抒泓才扶着沈舒媛在沙发上坐下,同坐着看戏的梁淼诧异道:“你说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小薇还有这么一天?”
长辈们平日里不大与这对夫妻在一处,自然被言铮和谢予薇表面做戏蒙骗过去,觉得他们夫妻感情甚笃,但他们这些打小在一处的发小倒看得清楚,往日里谢予薇参加这些席面,向来是闭口不提言铮,散席时往车里一坐,让郑军送她回去。
哪里会允许言铮亲自来接人。
看今天两人这卿卿我我的样子,看来这是处出真感情了。
梁淼轻轻叹了口气,不接这茬,只是低声感叹道:“我怎么觉着,言铮哥有些奇怪呢?”
沈抒泓瞥了眼靠在一旁大脑早已待机的沈舒媛,还当梁淼也跟着喝多了,不明所以地接话道:“怎么说?”
明明前头还在说,让郑军早些送谢予薇回去,怎么转头就亲自来接谢予薇了?
梁淼快速地在脑中复盘了一圈,回想了半天方才和言铮的通话,估摸着言铮那陡然变化的语气,约莫就是听到周自恒也在席上开始的。
但这不对吧。
谢予薇对周自恒的感情,说来说去也就只有她和沈舒媛两人知道。
怎么会呢。
照着言铮一贯的性子,若是知道此事,压根不会去谢家联姻,他那样温良谦和的性格,约莫会识趣地成人之美。
梁淼的指尖在杯壁上轻轻画着圈,杯中红茶的热气袅袅升起,在她眼前氤氲开一小片白雾,在沈抒泓面前,她也只得避重就轻地将话题扯开,“没什么,大概是我还不习惯。”
“小薇这么亲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