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站在家门口,发梢还沾着刚才下车时飘到的雨丝。她深吸一口气,才推门进去。自母亲离开后,这个家就变得让她窒息。此刻,客厅里灯火通明,苏建业难得地没有应酬,和陈婉一起坐在沙发上,气氛不同寻常——显然已等候多时。
看见苏晴进来,苏建业脸上立刻堆起一种近乎刻意的、带着压抑兴奋的笑容,朝她招手:“晴晴回来了,快过来,有天大的好事!”
苏晴冷眼看着,脚步没动。这么多年,她太了解苏建业了——他对母亲,对自己,从来都是有所求时才会露出这副模样。
陈婉在一旁穿着新买的丝绸睡衣,保养得宜的手指上那枚刺眼的钻石戒指晃着光,她笑着打圆场:“晴晴,快过来呀,你爸爸有重要的事跟你说,是关于你的终身大事。”
“终身大事?”苏晴心下一沉,有种不祥的预感,她走过去,在离他们最远的单人沙发坐下。
“晴晴啊,”苏建业身体前倾,语气是掩不住的激动,“陆氏集团!你知道吧?那个商业巨头陆家!他们主动提出想跟我们联姻!”
苏晴的心脏猛地一缩,面上却强装镇定:“陆家?和我们?苏家什么时候能高攀上陆家了?”
“联姻对象是陆景川!陆家现在的掌门人!”苏建业声音都提高了八度,仿佛这是一桩已经板上钉钉、光宗耀祖的喜事,“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我们苏家就要一飞冲天了!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陆景川?苏晴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刚才在车里,陆景川那张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的侧脸。这不过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但那个男人强大而具有压迫感的气息,却已让她无法忽视。是他?怎么会是他?他那样站在云端的人,怎么会突然提出要和苏家联姻?
她想起多年前陆氏濒临覆灭时,母亲沈清澜力排众议,不惜与苏建业激烈争吵,为陆家提供了关键的资金支持。而苏建业当时在家中还曾鄙夷地评论,说陆家那个年轻的掌门人手段太狠、不留余地,注定要翻船,认定这笔钱必定血本无归。如今,陆氏帝国在陆景川手中愈发稳固,权势更胜往昔。苏建业倒是能把当初的断言和阻挠忘得一干二净,毫不脸红地凑上去攀附,甚至把这“联姻”当作自己谋划来的功劳。想到这里,苏晴压下心头的厌恶,抬眼看向面前这个利欲熏心的父亲,语气讥诮地开口:
“您当初不是说陆景川行事霸道,难成大器吗?现在去攀附,不觉得打脸吗?”
苏建业脸色一僵,闪过一丝恼怒,但很快被巨大的利益诱惑压了下去:“你懂什么!商海浮沉,此一时彼一时!陆景川如今是商业圈里的传奇!你能嫁给他,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福气?”苏晴猛地站起身,俯视着沙发上的父亲,怒极反笑,“爸,扪心自问,这究竟是我的福气,还是卖女求荣,填给你和苏氏公司的聚宝盆?你真正想说的,是‘我能嫁给陆景川,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是苏家天大的运气’才对吧!”
“放肆!”
苏建业被女儿连珠炮似的诘问戳中了最隐秘的心思,尤其是“卖女求荣”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瞬间跳了起来。虚伪的和蔼彻底粉碎,他指着苏晴,因为极度的恼怒和一丝被看穿的羞耻而面色涨红,手臂都在微微发抖。
“苏晴!我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来戳我心窝子的吗?!是,这婚事是对苏家有利,但对你难道就坏了?陆景川是什么人?嫁给他,你这一辈子锦衣玉食,受人尊重,有什么不好?”
这时,陈婉赶紧站起身,柔柔弱弱地拉住苏建业的手臂安抚:“建业你别动这么大的气,当心身体。”她转而看向苏晴,眉头微蹙,一副苦口婆心又推心置腹的模样:“晴晴,你这话太伤人了。可你想想,姑娘家这一辈子,图什么?不就是图个安稳,有个强有力的依靠吗?现在现成放着陆景川这样有身份有地位的靠山,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嫁给他,你一辈子风光顺遂。再说苏家好了,更是你最大的底气。娘家硬气,你在陆家才有地位,这道理你还不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