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收拾得如何。明早十点,准时接你。早点休息,相信未来。
没有询问“是否准备好”,而是直接告知“准时接你”。那句“相信未来”,更像是一个命令,而非安慰。苏晴看着屏幕,指尖在键盘上悬停片刻,最终只回了一个字:
晴:好。
周一一早,天光未亮透,苏晴便醒了。或者说,她几乎一夜未眠。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在她胸腔里冲撞,不是喜悦,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接近“上战场”前的孤绝与平静。她起身,拉开窗帘,看着窗外灰蓝色的天际线,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并没有多少东西需要带走。一个简约的行李箱立在房间中央,里面只装了几件常穿的衣物、几本书,以及母亲沈清澜留下的一本旧相册和那条铂金项链。这个家,能被她视为“自己”的东西,少得可怜。她换上了一身简单的衬衫和长裤,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她不是去参加婚礼,而是去奔赴一个未知的、需要武装自己的未来。
不到九点,苏建业和陈婉早已等在客厅。苏建业坐立不安,时而搓手,时而踱步到窗边张望,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与紧张,仿佛即将迎接一场至关重要的检阅。他看见苏晴只拎着一个行李箱下楼,眉头立刻皱起:“怎么就这点东西?多带些!免得让陆家觉得我们小气!”
苏晴没说话,只是将行李箱放在脚边,安静地站在离门口不远不近的位置,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周遭的嘈杂都与她无关。
陈婉则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嘴角挂着一丝冰冷的、近乎幸灾乐祸的笑意,语气酸涩:“女孩子家,嫁过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带那么多旧东西做什么,没得惹人嫌弃。”她这话,既是说给苏晴听,更是说给焦躁的苏建业听。
九点五十分整,窗外传来汽车平稳停靠的细微声响。
苏建业几乎是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一边快步走向门口,一边下意识地整理着自己身上那件价格不菲但略显紧绷的POLO衫领口,又飞快地用手捋了捋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试图让自己在陆景川面前显得既体面又不过分刻意。门铃被按响,声音清脆,不疾不徐。
苏建业立刻拉开门,脸上堆起极尽热情的笑容:“陆总!您真是太准时了!快请进!”
陆景川站在门口,并未因苏建业的热情而急于踏入。他略一颔首,算是回应,而后才迈步进屋,步伐沉稳。初夏上午的阳光追随着他的身影,在他质地上乘的白衬衫上投下淡淡的光晕。
他的目光掠过迎上来的苏建业,直接落在客厅中央的苏晴身上,脚步也随之停下。他看着她,目光沉静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从她简单的衣着,到她脚边那只孤零零的行李箱,最后,深深地看进她的眼睛里。
“都准备好了?”他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地响在客厅里。这句话,问的不仅仅是行李,更像是一种最终的确认。
苏晴迎上他洞察的目光,心脏微紧,点了点头:“好了。”
“好。”陆景川应道,语气平淡无波。直到这时,他才终于将视线正式转向一旁赔着笑的苏建业,语气是一种告知,而非商量:“苏伯父,那我们走了。”
苏建业脸上立刻堆起万分不舍的神情,甚至夸张地抬手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声音带着哽咽:“哎,好,好!陆总,晴晴……晴晴我就交给您了!这孩子从小就没离开过家,我这心里……真是舍不得啊!”他一边说着,一边试图去拍陆景川的手臂,想表现得更熟络些。
陆景川几不可察地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避开了苏建业的触碰,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冷峭。他没有理会那拙劣的表演,只是再次看向苏晴,朝门口的方向微一颔首:“我们走。”
说完,他自然地提起苏晴的行李箱,率先转身,步伐利落地向门外走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苏晴没有再看父亲和继母一眼,深吸一口气,跟上了陆景川的脚步,毅然走出了这个所谓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