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苏晴的生活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平静。
陆景川似乎非常忙碌,接连几日都是早出晚归。每天早餐时,赵姨总会一边布菜,一边看似不经意地笑着转达:“苏小姐,先生一早特意交代了,说今天天气燥,让您午睡起来多喝些梨汤润润。”或是,“先生来电话说晚间有应酬,会晚归,嘱咐您别等他,早点休息。”
然而,这种忙碌并未隔断他的问候。或是在午后,她的手机会亮起,收到他言简意赅的四个字:“还好吗?”;或是在她临睡前,屏幕上会准时跳出他的叮嘱:“早点休息。”
寥寥数语,却悄无声息地浸润到她生活的间隙里。
几次下来,苏晴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习惯了这种节奏。午后,当日光偏斜,她会下意识地瞥向安静的手机;临睡前,她会不自觉地等待屏幕亮起的那一刻。当那句简短的问候如期而至时,心头那丝难以察觉的、类似失落的空旷感,才会被一种更难以言喻的踏实感悄然填平。
她隐约意识到,自己似乎开始依赖这种沉默的牵挂。
周六清晨,苏晴洗漱完下楼,走向餐厅。
她脚步在餐厅门口微微一顿。晨光中,陆景川竟已端坐在餐桌主位,一身深灰色速干运动服衬出利落轮廓,晨跑的痕迹还未褪尽——发梢微湿,额角沁着细密汗珠,整个人仿佛还带着室外清新的朝气与蓬勃的精力。他一手端着黑咖啡,另一只手边的平板电脑亮着屏幕,他目光专注地浏览其上,神态沉静。阳光倾泻,勾勒他侧脸清晰的线条。那运动后的鲜活气息与他此刻沉然不语的模样交融在一起,仿佛所有外放的精力,都已内化为一种更深的、不容打扰的沉稳。
他察觉到她的脚步声,从平板屏幕上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脸上,端详一瞬:“好点没?” 声音带着晨起时的低沉。
苏晴点点头,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犹豫了一下,轻声问:“你这几天……很忙?”
“嗯。” 陆景川应了一声,端起咖啡啜饮一口,才看似随意地补充道,“有些工作,提前赶一赶。” 他目光重新落回屏幕,语气平淡却意味深长,“下个月,总要空出时间。”
苏晴立刻明白了。
这时,赵姨笑着端上早餐,打破了这微妙的气氛。陆景川不再说话,重新拿起平板,姿态闲适却依旧带着无形的气场。
苏晴小口喝着粥,眼角的余光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存在。一种难以言喻的、介于生疏与亲密之间的氛围,在空气中静静流淌。
他看向苏晴,目光沉静直接,语气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排,却又奇异地带着一丝征询的尾音:“今天我带你出去。九点出发,行吗?” 他略作停顿,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一瞬,补充了一个关键细节:“记得带上你的身份证。”
苏晴微微一怔,对他的突然安排有些意外,但很快便顺从地点了点头:“好。” 她没有多问“去哪里”,也没有质疑“为什么”,这种近乎本能的顺从,连她自己都感到些许讶异。“身份证”三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心湖,漾开圈圈涟漪——它通常关联着某些重要的人生节点。一个模糊的、令人心悸的预感悄然浮上心头,但她选择沉默,只是下意识地攥紧了指尖。
出发时,赵姨将一个温热的保温杯递给陆景川,轻声叮嘱:“先生,红枣桂圆茶,温的。”
陆景川很自然地接过,对苏晴说:“走吧。”
他为她拉开车门,手掌习惯性地护在车门框顶,待她坐稳后,才关上门,动作流畅而寻常。他自己坐进驾驶座,将保温杯放入杯架,随即启动车子。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陆景川目视前方,语气平常地开口,打破了静谧:“我们先去个地方。”他侧头看了苏晴一眼,继续道,“是一家私人中医馆。主治大夫姓沈,医术很好,我家里人的身体调理,都由他负责。”他话语简洁,却已将目的地、缘由和医生的资历交代清楚,这是一种不容拒绝的、建立在可靠信息基础上的安排。
车子驶入一处清静的院落。刚停稳,一位身着简约米色职业套装、气质干练的中年女士已迎至车旁,她并未过分热络,笑容得体,微微躬身:“陆先生,苏小姐,上午好。沈老师已经在诊室等候了,请随我来。”
她引着二人穿过一道幽静的廊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诊室门开,一位身着中式白衣、鬓角微白、目光沉静从容的老者站起身,含笑示意:“景川来了,这位就是苏小姐吧,请坐。”
这位沈大夫气场沉静,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温和与权威,令人不自觉心生信赖。
几人落座后,陆景川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语气沉稳:“沈老,麻烦您帮她仔细看看。”他目光转向苏晴,语气平淡却清晰地陈述:“她痛经很严重,发作时甚至会昏过去。”
他话音落下,苏晴心底泛起一丝窘迫。相识才一周,他便为她这私密的痛楚如此劳心。可这份难堪之下,一缕清晰的暖意却挥之不去——他竟把这事当成一件正事,记在了心里。
沈大夫点点头,示意苏晴将手放在脉枕上。他的手指轻轻搭上她的腕间,诊室内一片安静。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平和:“苏小姐,经期时是不是容易手脚冰凉,腰腹也觉得坠胀发冷?”
苏晴微微一愣,点头道:“是。”
“经血颜色偏暗,带有血块,是不是?”沈大夫继续问。
“嗯。”
沈大夫收回手,语气沉稳:“苏小姐是底子偏寒,气血不通,所以疼痛会这么剧烈。这需要系统调理,急不得。”
陆景川眉头微蹙:“要调理多久?”
“先以三个月为期。”沈大夫温声道,“我先开七付汤药缓解这次的症状,同时拟定一个长期的膏方配合艾灸,从根本上温养。关键是坚持,并且一定要忌食生冷。”
“我明白了,劳您费心。”陆景川代为应下,语气郑重。
取完药,离开医馆,重新坐回车里。陆景川将那一大袋中药妥善放好,然后递给她那个保温杯:“温度应该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