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玉澜一头雾水,压低了声音道:“徵儿,你在说什么啊?”
苏韵暗暗拉了拉对方袖子,又挤了挤眼睛,继续道:“不怕卖不出去!我阿姑就住在西京,那儿的人花钱可大方多了,实在不行,再拉到西京去卖,总是亏不了的。”
虽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蒋玉澜相信,她这样做总有她的道理,于是也点头附和,“啊…对,你说得还真有几分道理。”
“不过,这件事,可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苏韵声音并没减弱半分,煞有其事道,“要是叫别人抢了先机,我们囤那么贵的经锦,怕是要赔得血本无归咯!”
蒋玉澜忙不迭点头,手指放到唇上,“嘘——小声些小声些!”
……
“她真这么说?”殷妙筠半信半疑。
之前香粉铺子里那人点头如捣蒜,“婢子听得清清楚楚,绝对一字不差!”
孔易真倒是对后面说这些云啊锦的无感,只是不甘道:“真没想到,断了她们的盒子都能照常开张!”
殷妙筠白了她一眼,自顾自道:“苏韵说的这个云头锦,倒是真的,我阿娘前几日刚从西京回来,还给我带了一双呢,竹青。”
竹青应声。
“那双云头锦是什么花纹的,拿来瞧瞧!”
“是。”
不多时,竹青捧着那双鞋回来了,殷妙筠把鞋放在面前矮案上,孔易真和孙五娘都围过来看。
盯了半晌,孙五娘抬眼道:“还真是宝相花纹。”
孔易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这鞋可真好看,细瞧这花纹,每层花叶似乎都不一样,这层又是什么花叶,我竟没见过…”
“那是忍冬叶。”竹青答道。
一个婢女都比她有见识,孔易真意识到这点时,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不着痕迹地将手收回,不再去看那鞋子一眼。
孙五娘注意力都在鞋子上,相看许久,狐疑道:“这么复杂的纹样,一匹锦是不是少说要十几贯?若是这鞋子正风靡,恐怕价格还要再涨些,苏韵她们真的买得起吗?”
“她不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吗?”孔易真不以为然,“手头定是要比从前宽裕些。”
殷妙筠思忖着并未开口。
孔易真赌气道:“妙筠!你就不能直接叫行会摁死她们吗?”
“摁死?怎么摁,你教教我?”殷妙筠挑眉反问,面色已是不悦。
孔易真却没眼色,“随便找个由头,叫她们开不了张不就得了?一群跳蚤在眼前跳来跳去,烦死了!”
殷妙筠冷哼一声,由半躺转为坐,“跳蚤?按方才嫣红所说的人数,价格,粗算一算,她们光今日的进账,恐怕就比你家半个月的进账还要多!她们这样按两称重卖香粉,县里原来的香粉铺子,包括我家的,销量至少要少上四成!日子久了,其他香粉铺子定要效仿她们,如此一来,那些不肯卖她们盒子的木匠们,少赚一半都不止!”
孔易真哪里想得到这些,闻言不由得一惊。
孙五娘深以为然,接着说道:“木匠在香粉盒子上亏的钱,定是要在别的上赚回来,那些食盒,妆奁,甚至矮案凭几,供货价都要上涨,可卖价却没什么再提的空间,苏韵这一招,不光是拆了妙筠的招,还会让妙筠家亏不少钱。”
“这…”孔易真好像听明白了,又好像不明白,“香粉盒子才几个钱?”
“滴水成渊。”孙五娘解释道,“每样东西涨不了多少,可妙筠家铺子多,木制品需求量大,这加五文,那加十文,累积算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孙五娘刚刚说的这些,殷妙筠自然都想得到,可想得到是一回事,被人摆在明面上来说又是另外一回事。
殷家家大业大,亏这么点钱她当然不在乎。
可在与苏韵的交锋中败下阵来,却是她绝对绝对不能忍的!
“在我学打算盘的时候,她还在哭鼻子呢,跟我斗!”殷妙筠缓缓起身,双目赤红,“苏韵,这可是你自找的。”
*
谢三省正百无聊赖在武当县街上走着。
谢怀序亦步亦趋跟在后面,压低了声音道:“郎君,不是说怕打草惊蛇吗,咱们怎么还来?”
“当然是有正事要办了。”谢三省头都懒得回,“再说,孙政都死了,敌我已经心照不宣了,在想出下一步棋之前,都只能杵在棋案前装死,我们到这来又有什么要紧?”
谢怀序似懂非懂点点头,随后又不解问道:“郎君,那今日少夫人铺子开张,为什么不让咱们去啊?”
谢三省摇着腰间玉佩,偏头斜了一眼,“早上她出门的时候,你怎么不问她?”
“您都不问,我问算怎么回事。”谢怀序嘟囔着。
“还能是因为啥,怕那群小娘子们都只顾着看我,没人买东西了呗!”
谢怀序撇撇嘴,突然看见前面一个熟悉的身影,“哎,那不是严郎君么?他怎么也在这?”
“…还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