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厢,百里行之瞥见不远处的谢三省,想起这几日被他呼来喝去,就恨得牙痒痒,不报复他一下,总是咽不下这口气。
她眼珠一转,展开双臂,回身将苏韵揽进怀里抱了个结实,低声道:“苏娘子,多保重。”
苏韵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可心里既知她是女子,也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于是也伸出手抚了抚她的背,“你也是。”
不知情的雪信惊掉了下巴。
谢三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登时火冒三丈,挽了袖子就要冲过去,谢怀序死命将人拦腰抱住,“郎君,郎君,这是寺庙,不能杀人,不能杀人啊!”
眼看目的达到,百里行之勾了勾嘴角,扬长而去。
……
大雄宝殿内,苏韵跪在佛像前,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一求家人身体康健,二求她自己财源滚滚,三求身边好友遂心如愿。
前世每次进香,她都心不在焉,一心只等阿娘开始诵经,她好跑到后山去见严朝闻。
心不诚,是以所求皆不得。
如今她还能出现在这里,焉知不是神佛所赐?故今所念所想无不虔敬,再不敢轻慢。
扭头看见倚靠在柱子上,昏昏欲睡的谢三省,她仰脸望向悲悯佛祖。
若是您真的能听见,便保佑他和前世一样,顺风顺水,扶摇直上吧。
离开大殿时,已是雨过天晴。
雪信跟在苏韵后面,回望青山,果然如相澄说的那样,太阳出来之后,雾就渐渐散了呢。
……
回程的马车上,谢三省看着苏韵那高高扬起的嘴角,恨恨道:“就那么高兴吗?”
“当然了。”苏韵笑意更浓了,“方才抽了个上上签,解签的师父都说我能如愿呢。”
谢三省撇撇嘴,“答应的你字,晚几日给你,我再去寻个别人来教我。”
“不必了。”苏韵指了指一旁的麻纸,“我把你刚刚写的都带回来了。”
“那都是练习用的,我还可以写得更好,我回去重新写。”
“真的不用了,这些就很好。”
原本她让谢三省学习书法,也是为了验证他是否真的颖悟绝伦,能在短短几日将书法要领掌握个大概。
事实证明,他真的做得到。
也就是说,前世他送的字画,都是出自他本人的手,再往远些想,只要他从现在开始努力,权倾朝野绝对不是梦。
一想到他不会因她而改变命运,苏韵如释重负。
怎么能不高兴呢?
谢三省瞥向那卷麻纸。
他自己写的字,透过纸背他也认得出。
他的字在外面,包裹着、保护着百里行之送她的字。
那股熟悉的酸涩滋味,裹挟着不可抑制的愤怒,从心底往上涌。
这种无处可发泄的憋闷,让他想捶墙,想怒吼,想逮到百里行之那小子,揍他个鼻青脸肿。
“你就不想解释一下吗?”
苏韵茫然,“解释什么?”
谢三省咬牙切齿,“百里行之临走时抱了你,男女授受不亲知不知道?还是在寺里,这么神圣的地方,你们,你们…”
“啊,你看到了啊。”苏韵云淡风轻,“不过是朋友之间,临行送别而已,你不要放在心上。”
“朋友?这么一会儿,你们就成朋友了?”
“嗯。”
“苏徵儿!”谢三省气急败坏,“你从来都没抱过我!”
苏韵瞟了他一眼,“你又不是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就能抱吗?”
“别胡说八道。”
谢三省扳过她的身子,逼她正视自己,手还在她手臂上抚了两下,“我不管,往后每次我们俩分开,你都要像抱他那样抱我!还要这样,抚我的背!”
苏韵忍无可忍拨开他的手,“谢三省,你几岁啊?”
“二十啊。”
“我看你像两岁!”
“这么小还敢让我一个人睡。”
“……”
苏韵蹙着眉头瞪他。
谢三省撑膝琢磨了半晌,想绝了后患,“回去在契约里再加上一条,不许和其他男人搂搂抱抱,除非我死…”
两根纤细的指头一上一下死死钳住他的嘴,将他捏成鸭子状。
“唔…疼!”他含糊不清求饶。
苏韵这才松开手,“不要总是口无遮拦胡说八道,你不懂什么叫避谶吗?”
他揉了揉嘴,“不过说话而已,哪有那么厉害?真要能把人说死了,都不用真刀真枪地去打仗了。”
“宁可信其有,总之,不许再说这样的话了!”
瞧她一脸严肃的样子,谢三省又贱兮兮歪头凑了上去,“你怕我死啊?”
“你还说!”苏韵杏眼快要喷出火来,她坐直了身子,一字一句道,“谢三省我告诉你,你从前怎么样,我管不着,但是只要我还是你妻子一日,你便是想死,也得问过我答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