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韵对此毫不知情,由着藏春梳她那没梳完的头发,还兀自隔空喊道:“你才起吗?用过饭了没有?要不,一会儿一起吧?”
等了半天也没见有回话,她又唤了一声,“谢三省?”
藏春拿起系彩玉金铃的金钗给她簪好,移步去屏风外一看,回来笑道:“郎君已经走了。”
“怎么神出鬼没的…”她抱怨了一句,却也没多想,转头道,“叫厨房备下吧,我和郎君一块儿用。”
“是。”
苏韵难得有闲,取了本《抱朴子》在软榻上倚靠下,翻看起来。
打从香粉铺子开张到现在,已有小半个月的时间,她就像是个陀螺,每日不停转啊转的,根本没空停下来歇歇,让紧绷的神经松解松解,让脑袋也放放空。
出阁前她便爱读书,一读起来好似老僧入定,两耳不闻窗外事。前世成亲的头两年,她还时不时找书来读,读入了神,方能将烦心事都抛诸脑后,后来,便再没那个时间了。
书卷一放一拿,让她有了确切的隔世之感。
不过很快,书中内容将她吸引,尤其《勖学》中“方知良田之晚播,愈於座岁之荒芜也”这句,良田晚播也好过终年荒芜,说的不就是谢三省吗?
不知过了多久,藏春领了人来摆食案,见她看得正入神,忙摆手示意下人手脚轻些。能在司马府伺候的自然都伶俐,几人分工明确,放杯置碟,竟没发出半点声响。
待旁人都退了出去,藏春这才找个地方跽坐下来,静静等她看完。
“娘子!娘…”
“嘘——”藏春将冒冒失失的雪信拦下,刚要呵斥,突然见她身后跟来衣饰相同的几个人,此时都候在门口,齐刷刷朝里望,不由得疑道:“这,这是做什么?”
雪信也是一头雾水,“说是伺候老夫人的女医,受了郎君的命来给娘子看诊。”
“女医?”
不怪藏春不解,能用到女医的情况,要么是妇人之症,要么是私隐处有外伤,可这两样娘子都没有,那这是什么意思?
方才雪信那一声,已经将苏韵喊回了神,她放下书,起身绕过屏风,听说对方都是女医,也是茫然。
女医中年纪稍长的行礼道:“少夫人莫惊,奴不过是简单看看,若有伤处也好及时处置。”
“伤处?”苏韵越听越糊涂,“是谁说我身上有伤处?”
“少夫人,”右侧圆脸女医苦心劝道,“无论如何,还是先处置伤口要紧,如今正值仲夏,若是伤口化脓溃烂,恐有性命之忧啊!”
苏韵秀眉蹙紧,“什么乱七八糟的!谢三省叫你们来的是吧?他人呢?”
年纪稍长的见她不松口,硬着头皮上前,“那,少夫人,得罪了!”
说着,旁边两位也要上手,藏春和雪信见状急了,忙伸手去拦,“你们要干什么!”
圆脸苦着脸道:“对不住了少夫人,郎君有命,若是不能处置少夫人的伤口,就要罚我们整年的月钱,我们也是没办法…”
女医们虽动了手,但也并不敢真的去用力拉扯她,加上雪信急起来一个顶两个,一时间她们竟也近不了苏韵的身。
真是乱作一团。
苏韵看着面前五个人扭在一起,衣衫发饰都扯乱了,再也忍不住,呵道:“都给我住手!”
五双眼睛同时望向她。
苏韵盯住年长的那位,声音里带着些怒意道:“谢三省到底怎么说的,原话学给我听!”
年长女医倒没想到看着娴静的少夫人,发起怒来也是气场惊人,语气不知不觉便软了下去,“是,郎君说:‘我瞧着少夫人换下来的衣裙有血迹,你们几个去看看,到底是怎样的伤口,是刀伤,鞭伤还是箭伤,看清楚了再来回我,她叫人把衣裙藏起来洗,定是想隐瞒,你们自己想办法!若是无功而返,你们明年别想从司马府拿到一文钱!’”
另外两位女医疯狂点头。
苏韵无语闭上双眼,“一位年轻女子,衣裙上有血迹,你们就没想到些什么别的吗?”
三人面面相觑,皆是一怔。
圆脸喃喃道:“难道是…”
“我来了月信。”苏韵无奈道,“月信而已,至于闹出这么大阵仗吗?”
年长女医尴尬颔首,行礼道:“是奴的罪过,奴一听郎君说是外伤,便先入为主,并未多作他想,惊扰了少夫人,望少夫人责罚!”
“望少夫人责罚!”另外两位女医也道。
“责罚你们做什么?”苏韵轻叹一声,“都回吧。”
“少夫人,”年长女医抬眼,试探性问道,“要不…奴还是为您把把脉吧?”
苏韵手指蓦地握紧。
伺候老夫人的女医,自然是医术了得,若是叫她们把脉瞧瞧,是不是便能断定,她到底有没有断绪之症了?
可心底另外一个声音反问她:能不能生孩子就那么重要吗?
一时间,她心乱如麻。
见她迟迟不作声,年长女医又轻唤了声,“少夫人?”
“不必了。”苏韵泠声道,“你们回吧。”
“是,那奴这就去给老夫人和郎君复命。”
“老夫人?”她不禁讶然,“怎么,连外祖母也被惊动了?”
年长女医讪笑两声,“是,原本奴几个都是专门伺候老夫人的,郎君想要给奴派差事,是要通过老夫人的。”
苏韵两眼一黑,扶住屏风无力摆手道:“行,你们先去吧,我待会儿亲自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