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三省转过身,闷声道:“头晕,抱抱我。”
“啊?”
他也不解释,闭着眼,身子便朝一侧歪去,吓得苏韵急忙伸手抱住他的头,他却顺势环上她的腰。
发觉被骗的苏韵又气又恼,双手去推他的肩。
“别动,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他的声音有气无力。
苏韵一怔,平日里谢三省总是元气满满,哪有这样的时候?
不会真是着凉了吧?
她伸手探上他的额头。
是比她的手热一点,但远不到发热症的程度。
谢三省头靠在她胸前,暗暗勾了勾嘴角。
她还是不放心,“要不,去让祖母给你探探脉?”
他这才心满意足起身,摇头似笑非笑道:“不用麻烦她老人家,你帮我洗个澡,我就好了。”
“……”
苏韵无语瞪了他几息,双手用力将他推开,气道:“我就不该管你!”
看着她的身影转过屏风,谢三省起身,三下五除二将自己脱了个精光,坐进浴桶,仰靠在桶壁上,弯了弯唇。
他的徵儿这么好,他便替她跑这一趟吧。
*
霪雨霏霏,别处门前冷落,早早便关了门,芝兰坊却依旧家家歌舞升平,觥筹交错,座无虚席。
谢三省抿了口饮子,扭头去看对面的邱康,后者案上的手指随着乐声一下下敲打着节拍,目光则黏在面前跳舞胡女身上,简直快要拉出丝来了。
那胡女上衣薄而小巧,香肩半露,腰间坠了排排珠饰,随着她舞动动作,相互撞击发出清脆声响,那珠饰下纤细腰肢若隐若现,极尽异域风情的妩媚。
随着手鼓和琵琶声节奏越来越快,那胡女竟原地转起圈来,腰间珠饰横摆,臂上彩色披帛像是树藤,将那妖娆胴体环绕其中。
“竟是胡旋舞!”邱康又惊又喜,大声拍手叫好,扭头笑问,“你从哪找的这等尤物?”
谢三省玩味轻笑,“不错吧?”
“不错,不错。”邱康先是高举手中琉璃盏,后又想起谢三省并不饮酒,只好自己抿了一口,“谢兄不喝酒,可真是遗憾,看这胡女跳舞,就该喝这种葡萄酒才对味。”
“喝什么都一样。”谢三省身子向前倾,朝胡女的身姿努了努嘴,“这样的极品,五百金就能为她赎身了。”
邱康大吃一惊,“要五百?”
谢三省挑眉道:“怎么,五百还嫌贵?”
“谢兄有所不知。”邱康苦笑道,“我阿耶现在管我管得厉害,别说五百,一百我都拿不出。”
谢三省夹了口小菜,装作不经意抬眼问道:“那这一路上,就没人孝敬你点?”
“有倒是有,都是小打小闹,不过就是一个路过,还想要人给多少?”
“那你现在有多少?”
邱康在心里略一盘算,“大概,七八十?”
谢三省故作为难状,捏着下巴道:“嘶…差这么多啊。”
眼见邱康直直看过来,他又忙道:“哎,你别看我,我也没钱,我刚娶了夫人,管得也严着呢!”
一曲舞罢,胡女颔首退了下去,邱康刚被撩拨得兴致勃勃,却只能眼看着美人转身离去,心头好似几千只蚂蚁啃噬般瘙痒难耐。
谢三省见状,还不忘添油加醋,“这胡女刚来没几天,颇受欢迎,她从我们这出去,转身就要去别人屋里跳了,你别看郧乡县小,能拿的出五百金的人可是不少…”
邱康彻底坐不住了,起身来回踱了几步,急道:“谢兄,你脑子活,快帮我想想办法呀。”
“实在是惭愧,郧乡县是我母族所在,按理该是我招待邱兄,无奈家里那位管得严,唉!”谢三省装模作样叹了一声,话锋又一转,“不过,要说办法,也不是没有——”
邱康几步冲到案前,双目放光,“你说!”
谢三省又不紧不慢抿了口饮子,道:“邱兄如今不是观察副使吗?有这名号,还怕没钱?”
邱康顿觉失望,没好气道:“观察副使怎么了,黄口小儿都知道我不过是挂了个名,再说,我总不能,朝人伸手去要钱吧?”
谢三省咧嘴嘿嘿一笑,“怎么不能?”
邱康一怔。
“前几日,我与一小娘子约会,怕被夫人逮到,便去汉水那边游玩。”谢三省边说,眼睛边不住瞟向邱康,“我无意中发现,汉水堰口闸门竟有好几道裂缝,当时我也没太在意,可今日不是连日下雨么…”
邱康若有所思。
见他不作声,谢三省继续点道:“你也知道,圣人当初大肆兴修水利,拨了数不清的钱来修堤坝,怎么可能这两年就坏了?”
“你是说…”
“都水监主簿刘斯才,均州别驾常坤。”谢三省只吐出两个名字,便不再张口。
邱康听了,眉头皱紧,“这刘斯才建成之后就回了西京了,倒是这个常坤…不过,这是不是不太好啊,我们可都是右相…”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顿住,想起镇国公一直未表明立场,细想起来,谢三省此番动作也有些模糊不清。
谢三省只当没看到,不以为然道:“有什么不好?修建的时候没赶上,还不能完了之后来分一杯羹吗?再说也不是要一杯,对于他们吞下去的,不过一勺而已。”
邱康还是犹豫,“这要是捅到上面,恐怕不好交代啊。”
“这你可是多虑了。”谢三省道,“他们自己贪了一大笔,怎么捅?这种事情摆在明面上来说,只会让大家都难做。你信我,常坤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吞。”
邱康沉默片刻,突然道:“谢兄能从小小裂痕想到这么多,果然旷世之才啊。”
谢三省波澜不惊,笑了一声,“既然邱兄这么说,我也便不拐弯抹角了,事成之后,我与邱兄,三七分账,我也留些私房钱,可好?”
邱康先是一愣,随后大笑起来,“好说,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