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是谁先吹出声来,其余人犹豫片刻也都纷纷加入,奏起喜乐来。
只是在这欢快的乐声中,严朝闻的表情更显悲凉了。
……
乐声逐渐被雨声取代,藏春这才去看苏韵的脸色,见她神色如常,皱着眉头开口道:“婢子知道今日是他们的好日子,还特地叫李成绕到这边来,结果…这严宅到殷府本不必经过这,这殷娘子也真是的,即便是想炫耀,恨不得全城的人都知道,也要看看天不是?”
苏韵微微一笑,“你见有人绑着他了么?”
藏春哑然。
她又淡淡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都是人精,不用当作苦情话本来看。今儿个同情这个,明儿心疼那个的,有那个功夫,不如心疼心疼自己。”
藏春怔怔看着她,不说话。
想起以前,娘子心里嘴上都只有“朝闻阿兄”时,那是刮点风就怕他冻着,有日头就怕他晒着,下雨一起打伞,她每次都湿了半个身子也不叫他淋到一点,要不是尊卑有别,有时候真想拍她额头一巴掌,好叫她清醒些。
可如今,有点太过于清醒了。
清醒到生怕哪天一觉醒来,她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要出家了。
……
好在去汉水这一路还算好走,到了堤坝前雨势已经小了很多,可苏韵见到苏崇时还是吓了一跳。
临时搭建的草棚里,四处高高低低搭晾着各色的外袍,苏崇正穿着中衣,跟一群匠人坐在一起吃胡饼。
之所以一眼就能看到他,是因为匠人们大多是粗人,正值夏日,湿了衣衫难受干脆就打了赤膊,只有他还穿着中衣。
各色结实的皮肉晃得人眼花,苏韵实在不便上前,只得叫李成去将阿耶请到车上来。
见到女儿,苏崇先是高兴,旋即又皱眉,“你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苏韵看着他身上斑驳湿痕,心里一阵酸楚,“这么大的雨,知道阿耶在坝上,儿不来看看总是放心不下,到底是儿思虑不周了,该给阿耶带些干衣服的。”
“不妨事,这么热的天,一会儿就干了。”
苏韵从藏春手中接过盛出的百岁羹,双手递了过去,“阿耶,趁热喝。”
“哎!”苏崇喜形于色,接过瓷碗抿了一口,只觉得甜滋滋暖洋洋的。
去岁腊日跟友人们喝酒,提起女儿,他还曾打趣说她小孩子心性,一辈子也长不大,谁知不过短短数月,她不但成了亲,竟也知道疼人了。
他一仰头,将碗里羹汤一饮而尽,见藏春还要去盛,忙摆手道:“不喝了,方才都吃了两个胡饼了,吃多了弯不下腰,你们也赶紧回去吧。”
说罢就要起身。
苏韵一把抓住他的袖子,“阿耶,下雨湿滑,您千万多加小心。”
苏崇满不在乎拍了拍她的手,笑道:“放心吧!”
李成早就撑伞等在车下,见人露头忙去搀扶,苏崇下车行了几步,又迟疑回身看向窗棂后的倩影。
女儿刚刚的表情好像有些奇怪…
说起堤坝,也是她叫人来提醒巡检才发现问题,若是没有她,后果不堪设想。
难道…她能未卜先知?
不过这个念头只维持了一瞬,苏崇自嘲般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去了。
*
无苔苑的主屋里,此时肉香四溢。
铁力木的曲足食案中央,是一只炙烤得恰到好处的羊腿,周围还摆有羊汤、时蔬和一些爽口小菜。
待一切准备妥当,苏韵本想让藏春去西屋叫人,可仔细一琢磨,还是决定自己去一趟。
这几日,他从书院回来就一头钻进屋子里,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她来到西屋门口,正巧谢怀序从屋里出来。
“少夫人。”谢怀序轻声道,“郎君睡了。”
苏韵也下意识放轻了声音,奇道:“这么早?”
谢怀序点头,随即退了下去。
她迟疑片刻,还是决定进去看看。
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张书案,谢三省正伏在上面酣睡。
她轻手轻脚走到近前,他手臂下是本《孝经》,已经读了一大半,一旁堆叠着用过的纸张,上面密密麻麻誊写的都是《孝经》的丧亲章。
奇怪,没听说家里有什么丧事啊。
再低头去看他的睡颜,那双总是充满戏谑的桃花眼闭起来,整个人看起来都乖顺了不少。
突然好想摸摸他的头。
苏韵来到他的身侧坐下来,手高高抬起,又轻轻落在他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