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绣绣从鸡公岭回来后,她的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曾经以为深深爱着自己的家人、爱人,瞬间都面目全非,陌生而冰冷。
她几乎是大病一场,本能地排斥身边的人与物,她告诉自己,再也不要踏入宁家一步,她要离这个冰冷的家远远的。
于是,她有了一个离奇的想法,要去闯关东!谁都可以嫌弃她,但她不能屈服,她要去一个新的地方,开始崭新的生活。
她现在身子还很虚弱,脑子却异常清醒,快速飞转着盘算从哪一条路出村,怎么去县上,怎么出省,这一路上怎么保全自己。
有一些是她从书上看的,有一些是费文典讲给她的,外面的世界到底怎么样,她想要用这双脚去丈量。以前是想跟着费文典走出去,现在她想通了,一个人也可以走出去。
这个想法不停地在脑海里闪现,她摸了摸贴身放着的那十块银元,这是娘给她的体己钱,也是她出走的盘缠。
想到娘,绣绣的感情又变得复杂起来,这个家里,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娘,如果不声不响地走掉,娘该有多伤心,可是要怎么开口才会让她们同意自己这个荒唐的想法,家里人会不会认为,她还没有嫁人,一个人跑外面去,终究是不得体的。
绣绣酝酿了很久,久到家里人觉得她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了,没有人提起绣绣遭遇了那一场变故,没有人提起原本该嫁人的是绣绣不是苏苏。
这一天,绣绣突然提出想去县城买点东西,娘差人陪着她去,回来的时候,却只回来了那陪同的人,和一封薄薄的信,信里说,她想去投奔哈尔滨的远房表姑,会时常给家里来信的。
绣绣娘两眼一黑,那位表姑已经有十多年没有来往了,也不知道如今是何光景。绣绣这孩子,从小就有主意,现在一声不响地就跑了,世道这样乱,她能照顾好自己吗?
冬天的哈尔滨,大风像是淬了冰的刀锋,毫不留情地席卷了中央大街。
绣绣使劲裹了裹自己的毛领子,纷纷扬扬的雪花仍是一个劲往她脖子里钻。极度寒冷下,人的感觉和听觉极速退化,以至于那声尖锐的警哨穿透严寒时,绣绣没有来得及反应。
人群做鸟兽散,一个穿着长款风衣的瘦削中年男人从绣绣面前奔过,搅动的寒气使绣绣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冷颤。
紧接着,在转角处绣绣看到了一双乌黑锃亮的硬底长靴狠蹬地面,那双凌厉的长腿的主人身着挺括的呢子大衣,衣角裹挟着一阵风,猛地撞在了绣绣身上。
绣绣感觉像是被牛顶了一样,人差点飞了出去。她猝不及防地摔倒在冷硬的地面上,而肇事者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鹰隼一般锐利的眼睛掠过惊魂未定的绣绣,冷声说道:“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