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礼繁看她一眼,她就明白了。
调酒师两指抵着飓风杯底部将酒送至程暶眼下,修长的手指一闪而过,程暶迅速抬眼瞄了一眼,疑惑地皱了皱眉,寻思着这位大人物不应该在这吧?
声声慢的底色是紫色,一圈一圈慢慢变浅,直至杯口的粉紫交映。程暶垂首浅啜,冲楚礼繁比了个大拇指。
“好喝吧?”楚礼繁笑:“听说是他们家老板自创的。”
“你喝多少了?”
“能喝多少?我清醒得很。”楚礼繁放下手中的威士忌,力道不小,冰球被震出一声脆响:“我清醒得都知道我明天还得工作,后天要出差,有个庭在外地开......”
她絮絮叨叨:“还有你的事......我都给你盯着呢......”
程暶端着酒杯听着她漫无逻辑的话一口一口地慢慢喝,时不时应和两句。
“我早知道了。”
程暶的“嗯”哽在喉咙里一时没发出来,半晌,像是不知该作何反应一般,又没头没尾地“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酒吧的灯光晃得人眼晕,楚礼繁拇指摁着太阳穴,慢慢呼出一口气。
她不知道在盯着什么,半晌伸出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语气平淡地说:“那天......他说提前到了那天,我在家附近的酒店看见了他。”
楚礼繁话音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自嘲般笑了声:“准确来说,是看见了他和一个女人。”
职业习惯带来的冷静让她保持着基本的修养,没有冲上前,没有气急败坏地大喊,只是很平静地给魏鸣打了电话,然后看着他对那女人比了个“嘘”的动作,接起电话很甜蜜地喊她:“学姐。”
或许这个她自以为情趣的称呼只是个好解释的幌子呢,楚礼繁想。
“你在哪?”
“我正要去找你呢,你回家了吗?好想你......”
“我在你身后。”
电话那边的人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下失了声。
楚礼繁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僵硬地转过身,局促地蠕动嘴唇想要解释什么。
但她只是微微笑着。
这样的画面映在眼睛里只让楚礼繁觉得好笑,让她那些愧疚变得廉价且一厢情愿。
两人甚至连地方都没找,直接站在路边。
魏鸣说对不起,他只是一时糊涂,断断续续说了半天,前言不搭后语。
“多久了?”
“没多久......”
“你挺好笑的魏鸣,你真以为我问的是时间吗?”红唇勾出锋利的弧度,语气中的厌恶毫不掩饰:“你真让人恶心。”
楚礼繁话至此,大概也能猜到酒店定在她家附近的原因,无非是不敢闹到她面前,又想追求缥缈的性刺激。那些案卷上荒唐的一字一句终于还是写在了她身上。
她抬起下巴点点那家酒店,饶有兴致地问:“刺激吗?会觉得我在看吗?是不是会更久点?”
每问一句,就如同刀割一般,只不过这刀子是割在自己心上罢了。
楚礼繁自顾自拿起酒杯,又自顾自轻碰程暶的,似是真心为此苦恼,缓声问:“为什么人心会变呢?”
明明以前,魏鸣会冒雨接她下课,两个没带伞的人傻兮兮地在廊下坐着等雨停,魏鸣说不想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等;夜半,也会为了一句“想你”跨越大半个城市来见她;记得她的口味,她的生理期,甚至是她开庭的日子,然后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说爱她......
明明以前。
有些人并不是在寻找爱情,而是单纯喜欢爱情的感觉。
程暶莫名想起林惟怜的话。
她眼睫颤了颤,回答:“我不知道。”
人心为什么不会变呢?人心是最易变的东西。相比起对于魏鸣的失望,程暶心想,楚礼繁更多的是对自己付出的真心的失望。
不过......
她在地下车库遇见魏鸣已经是之后的事,那魏鸣那番话又是在装什么,程暶心下火冒,语气很冲:“先不难过,意思是那时候你们就分了?那我在车库碰见他,他完全没有丝毫愧疚啊?”
楚礼繁挑眉,问:“撞见活春宫了?”
“何止。”程暶快要气得吹鼻子瞪眼:“那我还被他耍了?我叫他自己去跟你承认他还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搞半天......”
“那女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们剧组的。”她严谨补充:“以前是。”
怪不得,这么一看,之前的“公报私仇”或许有不为人知的版本呢。
“但话说......”程暶摸过楚礼繁的手机,直接刷她面容解锁:“你给他转过多少钱?这些钱能不能要回来,不会算赠予吧?”
“你一大明星还在乎这点钱?”
楚礼繁的心情似乎好了一点,说话的语气没那么蔫了。
“我在乎所有凭我俩实力挣的钱。”
“嘶......”程暶大致估算了下转账记录,欲言又止但又憋不住:“你也挺恋爱脑的......”
楚礼繁哈哈大笑,心态颇好说:“恋爱脑谈起来那才叫‘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