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屿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窗外天色已经暗沉。
他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
该去上班了。
他坐起身,感觉脑袋有些昏沉。
习惯性地点开微信,那个被他改回“裴少”的对话框,安静地停留在列表里,没有任何新消息。
裴焰大概……真的不会再来了吧。
这样也好。
周屿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发现脸部肌肉有些僵硬。
他起身,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自己没什么血色的脸,用力拍了拍。
振作点,周屿。生活总要继续。
他像往常一样,准时来到了“夜色”会所。
今晚的工作似乎格外漫长。
每一次有跑车的引擎声靠近,他的心跳都会不由自主地漏掉一拍,然后又在看清来人后,缓缓沉下去。
他刻意避免自己去想裴焰,但眼神却总是不受控制地瞟向会所大门和停车场入口。
直到凌晨下班,那辆熟悉的黑色跑车,始终没有出现。
周屿换下制服,走出“夜色”后门,穿过那条熟悉的巷子。
巷子口空荡荡的,再也没有那辆等着他的车。
他停下脚步,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独自一人走向了出租屋的方向。
这样就好。
他对自己说。
回到出租屋,屋里一片冰冷寂静。
他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墙角——昨天裴焰提来的那几大袋营养品还堆在那里,像一个个沉默的讽刺。
他走过去,想把它们挪到不碍事的角落。
弯腰挪动一个袋子时,手指却触碰到了一个硬硬的、质感不同的东西。
他疑惑地拨开上面的几盒保健品,看到袋子底下,躺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周屿的心猛地一跳。
他拿起信封,打开。
里面是摞得整整齐齐的钞票,崭新的纸币散发着油墨的气息。
比上次那个“预付”的信封,还要厚上许多。
钞票中间,夹着一张对折的便签纸。
周屿的手指有些发颤。
他展开便签,上面只有一行字:
【不是施舍。是心疼。】
心疼?
裴焰……心疼他?
这个词从裴焰那样的人口中……不,笔下出现,带给周屿的不是感动,而是一种近乎荒谬的恐慌和无所适从。
他凭什么心疼自己?他又能心疼自己多久?
这种建立在不对等关系上的“心疼”,比明码标价的交易更让他感到不安。
交易至少清晰,银货两讫,互不相欠。
可“心疼”背后牵扯的东西太复杂,太沉重,他负担不起。
周屿几乎是立刻拿出了手机,点开微信对话框。
【你的钱和东西,请拿走。我不要。】
发送过去,然后盯着屏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没有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