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屿该相信吗?
相信这个换情人如换衣服、身边从不缺人的裴少爷,会对他这个普通的泊车员认真?
这听起来就像天方夜谭。
可裴焰此刻的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认真,甚至带着一丝……他看不懂的,类似于恳切的东西。
良久,周屿才轻轻放下手里的碗勺,陶瓷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没有看裴焰,目光落在自己手背的输液胶布上,声音很轻,带着虚弱和沙哑:
“裴少,我们……不是一类人。”
这句话他说过很多次,但这一次,少了几分尖锐的抗拒,多了几分陈述事实的疲惫。
“你的世界,我理解不了,也进不去。”
裴焰看着他低垂的、显得异常柔顺的睫毛,往前倾了倾身体,靠得更近了些,声音低沉:
“没试过,怎么知道进不去?”
周屿终于抬起头,看向裴焰,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就算勉强进去了,又能待多久?”
他还是绕回了这个问题——保质期。
裴焰与他对视,没有像之前那样被激怒,反而异常平静地反问:
“那你告诉我,怎样才算‘一类人’?”
“朝不保夕,每天算计着柴米油盐,为了弟妹的学费拼命兼职,住在冬冷夏热的出租屋里,这才是我的世界。”
周屿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裴少,你告诉我,你的世界是这样的吗?”
裴焰沉默了。
他无法反驳。
他的世界是顶级豪宅,是挥金如土,是从不为生计发愁。
他看着周屿清瘦的脸庞和那双带着倦意却依旧清亮的眼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两人之间横亘着的鸿沟。
这不是靠几句“认真”或者“认输”就能轻易跨越的。
裴焰张了张嘴,想说“我可以给你钱,让你不用这么辛苦”,但他知道,这句话一旦说出口,之前所有的努力可能都会付诸东流。
周屿不会要的。
裴焰换了个方向,语气带着试探:
“周屿,如果……我不是裴家的少爷,没有钱,就只是一个普通人,你会不会……”
“没有如果。”
周屿打断他,眼神清醒得近乎残忍。
“你就是裴焰,是‘夜色’所有人都想攀上的裴少。这个事实,改变不了。”
裴焰噎住了,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周屿,周屿也看着他。
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像是为这凝滞的气氛读秒。
过了好一会儿,裴焰像是放弃了挣扎,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妥协似的说道:
“好吧。”
“我们不谈这个了。”
裴焰目光紧紧锁在周屿脸上,生硬地转换了话题: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
周屿似乎也松了口气,不再纠缠于那个无解的问题,微微摇了摇头:
“好多了,谢谢。”
“那就好。”
裴焰站起身。
“时间不早了,你今晚就住在这里。医生说了你需要休息,客房已经收拾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