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医院开着暖气,穿着单薄的衬衫也不会太冷。外套刚刚被他吩咐徐东拿到暖气片那烘着,等走的时候大概就能干了。
随后,他提了提背后竖起的枕头,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
直到这一刻,他的身体才算是彻底放松下来。又不是铜筋铁骨,怎么可能永远不停歇地转动呢!
幸亏她没事!
还好她没事!
在他心里,方欣然始终是一个很好的人。如果今天发生意外的是一个陌生人,他毫不怀疑她同样会出手相救。
她曾经是一个很柔软的人,如今也一直是,哪怕现在的她总是以一副冷漠不易亲近的面目示人,哪怕她总说决绝的话,但也总藏着不忍。
他之于她,她之于他,都是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早已镶嵌在对方血肉之中。太重要了,所以会勇往如他,也会彳亍如她。
但这一定就是爱情?
程业扬很确定自己。
但方欣然呢,他不确定。
正因如此,他更加不愿意把“她救了他”这件事鲁莽地理解为“她爱他”的证明,也希望给她时间空间去想清楚。
他能够理解她的犹豫和瞻前顾后。这是她在这座城市的生存法则,只有比任何人都思虑周全不出差错,才能安然无恙站稳脚跟。
因为没有退路,也没有可以倚靠的。
因为早已习惯了一个人的。
这个时候的他也变得固执起来。他必须要一个明确的答案,一个她将来不会后悔的决定。
或许在危险边缘经历过一遍,那些内心里的迷雾能够变得清晰。
但她有一样说得很对,他的确需要一个坚定站在他身旁的人。
哪怕他不需要她替他在程氏这个战场上增加筹码,哪怕他有能力把她永远护在羽翼之下,但他需要她一直在。
徐东追上方欣然的时候,她正在医院的门口等他。
雨已经停了,衣服上的痕迹还提醒着这场大雨造成的狼狈。周围的人来来往往,只有她一个人直直地站着。
他正想让她稍等,好把车开过来。
她却是率先开口:”徐助理,我自己回去就行了,你先去忙吧。“
“这……”徐东有些为难。
“我到家了跟你说。”说完,不等他拒绝,她伸手拦住了一辆出租车便走了。
“喂,伯母,在忙吗?”
“我有什么可忙的,不就是在医院陪你程伯父。”
“我也好久没回去探望了,伯父现在怎样了?”
“嗐,就是老样子。”
“伯母辛苦了。”
“这么多年,也习惯了。”
听到这熟悉的问话,赵君妍语气淡淡的。这么些年,她也的确习惯了,习惯了整天像上班一样到医院报道,习惯了病床上那个人毫无反应毫无生气。
“那伯母您猜猜我在哪里?”
“就会逗伯母,你们年轻人到处跑,我可猜不着。”
对于钱静娴,赵君妍是打从心眼里喜欢的。家世、样貌都无可挑剔,程业扬常年忙于工作,反而是钱静娴能够时不时陪在她身边解解闷。
“我在药材铺。”
“去哪里干什么?”
“海市这边的工作快结束了,趁离开之前到处逛逛。看到一些不错的滋补中药,想让伯母帮我一起参谋参谋。”
“中药?怎么在看这些?”
“就是最近对这个比较感兴趣,随便看看。”
“哎呀,又有才华又会照顾人,谁娶了你真是有福气啊。”
听到赵君妍意有所指的夸赞,钱静娴也不禁羞红了脸。她会想到研究药膳养生,的确是程业扬的缘故。
她一头边逛边聊,将一头逗得乐呵乐呵:“伯母,我给您买了一些阿胶,待会就给你邮过去。”
“还是小娴你惦记我啊。”
“我也不是很懂,伯母别嫌弃就好。”
“你买什么,伯母都喜欢的。”
又聊了两句,钱静娴才挂断电话,发现父亲也给自己打电话了,她赶紧回拨过去。
“爸,打电话给我什么事?”
“你跟谁打电话,怎么一直占线。”钱明至的话噙着明显的火气。
莫名其妙被父亲训斥了,钱静娴心头闷闷的,但还是出声解释道:“刚刚是在跟程伯母通电话。”
听到这个,钱明至才算是消了消气,冷声吩咐道:“程业扬刚刚在工地出了点意外,你赶紧过去看看。”
听到程业扬受伤,还是在工地出的事,钱静娴也免不得心慌了起来:“业扬哥怎样了?伤得严重吗?”
“说是皮外伤。”
“他现在在哪个医院?”
“以程业扬的性格,想想就知道不可能还在医院,当然是去酒店。”
“好,我马上过去。”
挂掉电话又赶紧打电话给司机,她草草付了账便径直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