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2点~~~”

“知道还不赶紧睡，是不是又在赶图纸。”

“之前怎么没发现你啰嗦又婆妈！”

“我还管不动你了？”

“能！能！明天周日，我保证完成补眠任务。”

识时务者为俊杰，方欣然火速变脸，企图萌混过关的~~~

自从某天说了晚安没去睡觉被发现了，程业扬就跟个管家似的各种揪她熬夜的小辫子。

虽然两人相处以来都是他迁就她，但偏偏在这些生活琐事上她一点也不敢反驳他，因为都是证据确凿的坏习惯。

倒不是爱当老妈子，只是他也明白她的用心。即便他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处理某些问题上，但仍旧接受到她默默努力背后的宽慰，这给了他很多力量和信心。

“那么着急干嘛，最快也得等你培训结果之后。”

“能定下来了？”

“基本上没问题了。”

“真的？！那你什么事能过来？我想要一起去实地看过再把终稿敲定下来。”方欣然的语气中不免多了些小女生的雀跃。

虽然程业扬一直没有透露具体的安排，但他并没有刻意隐瞒，而是通过细节心照不宣地传达给她。

现在他这样说，那就是八九不离十了。

程业扬将每一个字的抑扬顿挫都听在耳里，心中不免一阵动容，心潮也跟着澎湃起来。

即便是时间和距离的相隔，方欣然一直都在身边。

他想要把那份股份文件告诉她，虽然它还没有正式生效。他想让她没有后顾之忧，想让她知道她看中的这个人真的有能力掌握自己的未来，想让她知道他跟她在一起是不必谁去牺牲谁的人生。

阳光肆无忌惮地穿过玻璃撒进来，光照将桌面划成泾渭分明的两个部分。而他，则是一伸手就能触碰到那光，热烈而不灼人。

“听见了吗？喂！信号不好吗？”

方欣然叽叽喳喳的追问声，把程业扬的思绪重新拉了回来。

他轻声一笑，再开口的语气多了浓浓的温柔和深情：“这么着急，很想我？”

“才不是，我就是想早点定下来而已。”

“真的没有？”

“绝对没有。”

听着某人口是心非的话，他小心思一起，只是说道：“时间还没定，我这还有事情没处理完。”

接着，他迅速转换了话题：“你上次找我要推荐，有个餐厅的菜式不错。”

被撩得心神不宁的方欣然呆呆地回答：“什么餐厅？”

“就在你酒店附近的一家法国西餐厅，环境很不错，有一对老爷爷和老奶奶一起在那演奏小提琴。”

“是你去过的吗？”

“嗯，你哪天方便？我回头让徐东给你订位置。”

“周日下午一般只有半天课。”

套话成功的程业扬忍不住一挑眉，用力按住嘴角的笑意：“好，那订好了跟你说。”

“那你当时点了什么菜？”

“我那时候陪客户去的，那里的罗西尼牛扒不错。”

“又是鹅肝又是黑松露，这顿饭一定很贵不给报销。”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对这些有研究啊？”

久远记忆的侵袭让人猝不及防，宛如过云雨般骤来又骤去，徒然剩下缩在屋檐下躲雨的人徘徊试探。

方欣然已经记不清当时的情形，似乎是母亲随口说了句什么，父亲便把方向盘一扭载着她们去了那家餐厅。

冬天的夜晚格外凝重，即便房间的灯把角落显得亮堂堂的，她仍旧能从门的缝隙中感受到外面的一片漆黑。

“在想什么呢？”

程业扬的语气比刚才更加温柔了，如同一股清泉慢慢淌进她心里。她知道他刚刚一直在等，等她整理好这突然一团糟的心情。

心理的防线似乎在这一刻逐渐崩塌，良久，她终于酝酿好想说的话。

“只是想到小时候我爸带着一家人去吃过这个菜式。”

“还有呢？”

“还有，如果我不是我爸妈的女儿，是不是就禁不住那六十万的诱惑了？”

其实是不能的。

六十万，可以是孩子的学费，可以是家里顶梁柱一辈子的血汗钱，可以是年迈长辈的救命药钱。不管是哪一样，都足够改变一个家庭的命运。

即便是自力更生，她仍旧比大多数人要轻松得多。因为她是她爸妈的女儿，所以没有糟糕的成长环境，也没有沉重的家庭负担。

这些都是她一辈子都无法撇清的。

程业扬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贸然回话。他知道方欣然说的并不仅仅是支票的事。

重新相遇这大半年以来，他也注意到她鲜少提起自己家里的事，似乎连联系的痕迹也近乎于无。

少年时候的她，是那种一眼就知道是出身于幸福家庭的小孩，这种印象也在他对她的日益关注中得到了验证。

她会在每天放学接送的车队里高高地挥着手，向远处的母亲示意她的位置，然后像小兔子一般小跑着过去。

偶尔他甚至能看见她父亲的身影，而不是像大多数同学那样基本只有司机接送。

话筒里渐渐地只剩下彼此沉默的呼吸声，直到她迷迷糊糊睡过去了，他也没有挂断电话，就这样无声地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