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顺着分明的节骨探入掌心,指尖是粘稠的湿润,那里不知何时竟已生出了一层薄汗。
当这份无所适从横空降落,她才骤然惊觉:对于自己,他竟然是这样没有把握的。
精致昂贵的表带拷紧他的手腕,表盘上的细针一丝不苟地恪守着跳动的规矩。
类似的情形翻涌而出。
比如他从来没有提出过在脱离她行程以外的地方见面,包括海市;他也没有要求过公开关系,哪怕是绝对不影响她工作的圈子。
在纵容和体贴的背后,分明藏着一份“自知之明”的小心!
“你不问吗?”
简短的五个字未作任何过渡就轻轻飘来,就连窗外疾行的汽车也有了卡顿的错觉。
发问者却并未善罢甘休,继续穷追不舍道:“查了什么,聊了什么,都不问吗?”
被提问者则早早背好了答案,在话音即将淡落时稳稳托住。
“我没打算问。”
同样简短的五个字,像是心照不宣般不去细究动词后面的许多可能。
然而他的语气笃定,双唇紧抿不再有任何补充,犹如石般“咚”地一声投进湖底。
她是毫不怀疑程业扬的强大的,就好比他绝对有能力无声无息摆平这件事。
但真的可以吗?
即便心里带着诸多的问号,就好像她脸上的伤口,可能痊愈,但也可能永远留着一个疤痕。
她姑且也算有自知之明,单凭重逢以来的种种言行,是无论如何也算不得什么天真无邪的形象。
更何况,关于美好无瑕这个伪命题,她是早有预告的,尤其是地下车库那次。
无声在两人之间各自生长,未等诘问真正降临,其中一方就已经举旗投降。
“我知不知道不重要。”
像是害怕这桩子敲得不够夯实,他又一刻不耽误地加上第二锤:“只要你不愿意,我可以一直不知道。”
顾怀安的“恐吓”其实算不得无中生有,心机谋算步步为营是他这些年的生存之道,在程家、在程氏都是。
她甚至亲眼目睹过他是如何把自己的母亲、祖父囊括进他的计划之中。
很叫人心惊,对吧!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对她说出了“不问”。而她明明是不相信这种鬼话的,却无比坚定他的爱就是如此。
冲破认知的荒诞和不容质疑的坚定同时涌上大脑,率先化作了炽热的泪。
“关于我的一切,你都可以知道的。”
她是这么想的!
也是这样脱口而出的!
至于程业扬既已打定主意装聋作哑又忐忑不安的这道难题,擅长计数的她也失去了测算的能力。
一切只剩下直觉和本能。
这句话来得太轻易,太平和了,以至于听者也被施了冻住的魔法。
这是第一次!
直白地,无需任何斟酌的!
原来自己之于她,这份感情的分量还能重到她可以全盘地敞开和信任。
蜷缩的右手慢慢变成了牢牢的回握,反而是喉咙的滚动变成了颤抖。
这一刻,他迎来了他的赦免!
十指紧扣。
那一刻,方欣然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也许唯有程业扬能够承载住她所有的思绪。
他永远能够明白她每一句话背后的郑重,不设任何条件地去给予。
目的地就在不远处,汽车正前行。下一秒,方向盘却被紧急地打了一转。
吧嗒!
是什么解开了的声音。
就在汽车刹住的一瞬间,身旁的人已经倾身而来,同时迎上的还有她的亲吻。
窗外好像还有汽车疾驰而过,她的眼睛被照得亮晶晶,甚至连睫毛的倒影都是清晰分明的。
她静候他完成凝视的仪式,在确定他看清了她眼眸里的全部后,慢慢闭上双眼。
红唇轻启,她先把呼吸托付了。
百转千回,道不清说不尽,只是把交错的呼吸融为一体。
身体靠近,他先放任心跳的暴露。
掌心温柔地抵着,贴合着。热烈的心跳无所遁形,传递着,蔓延着。
曾经的无能为力,如今无条件的承载。
曾经的盲目奔赴,如今不保留的相信。
在漫长分别的各自强大与互相勉励中,年少的虚幻成了抓得住的真实存在。
“别来无恙”的祝愿不再缥缈,而那些萦绕心头难解的结,终于迎来了解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