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有同学来家里玩吗?”
“没有,她打电话过来说有事要提前回学校。”她低头闷声说着。
兴许是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他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心情不好?”
“也没有,就是担心过了一个学期回去会跟不上课程的进度。”
期末考试一结束她就在家里的陪同下办理了休学手续,新学期都不用回学校。
“你一个人在外面,我跟妈都不放心。”
“我也不想让你们担心,就是……”
糯糯的声音越来越轻,她想说没关系,却怎么也掩饰不了心底的失落。
“回头我派人去学校把新学期的课本都带回来,这样你在家也能看看书。”
“真的吗?”
她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不过很快便暗下来:“妈肯定又要叨叨我不安心养胎。”
“慢慢来,我找个机会劝劝妈。”
“好,那你要记得哦。”
话音落下,许泰和展开身上的毛毯把方淑梅整个人裹住,胸膛紧贴着后背。
“这段时间你在家养胎,正好想想给我们的孩子取什么名字。”
“其实我今天想到了一个。”
“什么字?”
“燃烧的燃,取光明热烈之意,不过妈说取名这事还得找大事算过才行。”
“方燃……方燃……”
耳廓紧贴着男人滚动的喉结,温柔的呢喃占据着听觉的神经。
想到这样一来孩子的姓氏跟名字都随了自己,她轻声开口道:“还差一个字,你也想一个字吧。”
“欣。”
“哪个xin?”
“欣喜的欣,只要你跟孩子能够开心,我就满足了。”
闻言,她扭动着笨重的身体用力,用力紧紧回抱住身后的男人。
这一幕温馨且安宁,黑暗之中只有彼此的存在是清晰的,也让她记了好多年。
哗啦啦!
精致的茶具伴伴随着一声怒吼化作地上的一片狼藉,茶几上顿时空荡。
“这是你们答应我的。”
方舒梅歇斯底里地冲上前揪住许泰和的衣袖,浑然不觉脚底已经被碎片扎破出血。
“梅梅,冷静点。”
“为什么又是这样,不是说好了生完孩子就让我出去工作吗?”
“没有说不让,只是缓缓。”
“缓缓?当初说好的只是休学一年,结果生完孩子你们就不让我回学校了。”
委屈、苦涩!
复杂的情绪化作胸膛的抽搐,泪水乱七八糟挂满了脸庞糊作一团。
她原本是打算女儿出生后继续学业的,却以孩子离不开母亲为由被多留在家里半年的时间。
当半年又半年终于过去了,她打电话去学校却被告知已经办理好了退学手续,她再也回不去学校了。
当往事被重提,即便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年,她仍旧压抑不住心头的崩溃。
然而面前的孙桂芳双唇闭合,并不打算给予一分一毫的回应,蹙紧的眉头赤裸裸地呵斥着她的胡搅蛮缠和不可理喻。
“你爸把一半的家产都给你了,不愁吃穿的瞎折腾什么?”
“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还要翻出来讲个没完没了。”
“我不是要闹,我就是想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价值。”
“孩子还都这么小,当好一个妈妈就是你最大的价值。”
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麻痹的电流一刹那从头顶淋到脚下浸透全身,成功扼住了她喉咙里的话,也撤走了她全部的力量。
消毒棉签已经被染出得鲜红,酒精的碰触像刀刃来回拉锯,可她感觉不到任何知觉。
她垂眸看着蹲在脚边认真处理着伤口的许泰和,那无比刺眼又无足轻重的伤口。
她期许他能够说些什么,方氏是他毕生的事业和成就,他理应懂得自己的。
可没有,一丁点一个字的发音都没有。
他的喉咙也被堵住了吗?
“呵!”
她这样想着竟不自觉地笑出声,耸了耸肩膀想要作出满不在乎的样子,抽搐的身体却被扭曲成怪异的形状。
失望,乃至于绝望。
直到此时此刻,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人生已经被禁锢住了,她逃不出去了。
他们总有千百个理由反驳自己,再不济也能视若无睹,只要是他们不认可不赞同的。
“好好调养身体,趁你跟泰和都还年轻……”
身后的孙桂芳还在无休止地絮叨着,她推倒许泰和,逃也似地跑进了卧室。
方舒梅趴在梳妆台上放声哭泣,直至再也挤不出一滴眼泪,才昏昏沉沉睡过去。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当她再次醒来,偌大的卧室只剩下一片漆黑与死寂。
“妈妈,你怎么了?”
甜糯的童声小心翼翼地从门口传来,透进门缝的一束光把小小的身躯拉得无比长。
“欣然,妈妈没事。”
“今天老师奖励了我一朵好漂亮的小红花,送给妈妈,妈妈不哭。”
满脸的泪痕早已蒸发得没有任何水分,稚嫩的双手仍旧在她脸上擦拭着。
“欣然乖,妈妈不哭。”
她紧紧地把幼小的女儿揽进怀里,柔软的身体终于让她找回一丝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