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
孙桂芳瞬间瞪大了眼睛,沾满怒意的目光像是刚从炼炉拔出的刀扫向所有人。
薄若透明的纸张被粗暴地抽出,“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赫然投入所有人的视线中。
不等任何回应,孙桂芳已经一气呵成地翻到了文件的最后一页纸。
当两个签名齐刷刷地呈现在眼前,孙桂芳那双布满褐斑的手终于颤抖了起来。
协议书上白纸黑字写明了方舒梅会无条件将一半的股权划分到许泰和手上,更不必说三十年来苦心经营打下的根基。
这份签名齐全的离婚协议书,只需拿到相关部门走一圈流程,方家的公司便极有可能易主。
孙桂芳微微颤颤地双手抓住方舒梅的手腕,厉声质问道:“你爸一生操劳把自己熬出病来,你竟然要把公司送给外人!”
“泰和不是外人。”
“他姓许,不姓方。”
“妈,他……”
“你们想要离婚,除非我死!”
愤怒的声音摔在地上,伴随着尖锐的嗤啦声,空气中随即荡起一片嗡鸣的死寂。
脆弱的纸张转眼分崩离析,无比精准地拍打在方舒梅苍白的脸上。
没有不知所措的哀求,没有悲痛失望的起伏,有的只是被吞噬的空洞。
许泰和则是迟钝地呆滞在原地,双手悬在空中像是找不到安放的去处。
方欣然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纷扰,恍惚间也看到了方舒梅口中的前尘往事。
固执的,沉默的,心如死灰的……
突然间,她一个箭步上前挡在孙桂芳面前,也把方舒梅护在了自己身后。
“奶奶,你听我说。”
“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总之我不会允许你爸妈离婚的。”
“听我说,我有办法保住公司。”
陡然升高的音量终于拦截住孙桂芳的注意力,她轻轻拍着抚平老人家粗重的气息,不动声色地挪动身体将方天赐隔开一步。
孙桂芳的体检报告算不上多乐观,要不是他贸然待人闯进来,局面本不该如此的。
“什么办法?”
“我已经劝服爸妈,他们已经同意把股份都转到欣悦名下。”
“真的?”
“真的,文件带回来就是要当众撕毁的。”
她知道不该擅自定下所有东西,但当务之急是先稳住老人家的情绪。
孙桂芳脸上的涨红逐渐消退,方舒梅被攥紧的手腕也在一点一点地被松开。
眼见着场面慢慢稳定下来。
一旁看戏的方天赐竟大声嚷嚷道:“欣悦呢?怎么没看见她。”
“你给我闭嘴。”
她想要拦截住他的话,却已经来不及了,反倒让这厉声呵斥更加欲盖弥彰。
孙桂芳猛然甩开她的搀扶,左顾右盼地搜寻起方欣悦的身影。
“根本就是你在挑拨你爸妈离婚。”
方天赐这句话无异于火上浇油,顺利挑起孙桂芳原本已经平复下来的怒气。
“天赐说的是不是真的。”
“奶奶……”
“好,那现在就说清楚你是什么态度。”
霎时间所有目光都投向她,既然这件事必须有一个宣泄的对象,那就让她来吧。
“奶奶,我支持他们离婚。”
不是反对。
不是无能为力。
是明目张胆的支持。
坚决的声音宛如拍击在公案上的惊堂木,偌大的客厅顿时鸦雀无声,也成功集中了孙桂芳的全部火力。
“我就没见过你这样大逆不道的女儿,竟然见不得家里好,盼着自己父母离婚。”
“我只是不希望我妈永远受困于母亲这个身份。”
“看你说的什么话,当初就不该让你去什么海市读什么大学,你眼里还有方家吗!”
“难道我妈就活该牺牲学业牺牲掉事业,甚至下半生吗?”
“你……你……”
孙桂芳徒然地指着她的鼻子,企图往她头上砸向更多道德的乱石,却半天也组织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怒火中烧之际,眼看着那高高举起的苍老的手就要重重落下,她蓦然闭上双眼。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像是出膛的子弹,被贯穿的双耳泛起一阵嗡鸣。
脸颊非但没有迎来预期中的火辣刺痛,反而拂过了几缕清风。
当她猛然张开双眼,自己正被程业扬高大的身躯严严实实护在背后。
是他替她挡住了那一巴掌。
孙桂芳显然没有留情,他整张脸被打得偏了过去,以至于她能够完整看清他的侧脸。